“你说你顾忌着老师,这三年来才没有对我下手。你说你不能欺师灭祖,所以你不能杀了老师给七殿下陪葬,你只能等到老师死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是,师兄——” 许观尘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午夜梦回的时候,为了你的七殿下,你有没有盼过,要老师快点去死?” 杨寻连最后一颗钉子也不管了,bào怒跳起,喝道:“我没有!” “好吧,就算你真的坦坦dàngdàng,从未盼望过老师去死。但是——”许观尘说话的声音很轻,却慢慢地透到杨寻的心里去,“老师是因为你死的。” 杨寻扼住他的脖子,手渐渐收紧:“不是我,是你。” “是你……”许观尘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道,“如果……你一定要有人给七殿下陪葬,老师为了你,已经、先去了。” 许观尘被掐着,嘴角流出鲜血:“我猜……书房案上那本《南华经》里,应当有老师给我的信。某一本书里夹着……应当……也有老师给你的信。” “你猜的对,《南华经》里确实有老头给你的信。初三那日,你来书房之前,我就把信拿走了。”血迹沾染到杨寻的手上,他嫌脏,便松开了手,“不过你又猜错了,老头却没有给我留什么信。” 现在想来,初三那日,杨寻取了信,就退到了院子外的竹树下。许观尘进去时,他就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后来在廊下,杨寻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在那时候他就想动手,只是被忽然进来的小成公公打断了。 迫不得已,为了掩饰,杨寻才与他演了一出师兄弟就此决裂、各不相gān的戏。 许观尘道:“有的,一定有的。” 杨寻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到底,老头子还是最喜欢你。为了你,连殿下和孙子都不管了。” “不是。”许观尘满口的鲜血,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老师从来都一视同仁。老师……为他二人立了牌位,以死殉了七殿下与何公子,也全了你的意思,还想在你铸成大错之前……把你给救回来。” “师兄……老师一直都待你很好。”许观尘吐出鲜血,几乎染红半幅衣裳,到最后,只能用气声说话。 杨寻见他模样,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只抬手抹了抹他嘴角血迹。 许观尘呕血,竟是止不住的。 他被吊在梁上,毫无生气,只有吐血的时候,才无力地晃dàng两下。 “你这是……”杨寻推了他两下,“怎么回事?” 鲜血与胭脂混在一处,许观尘森森然地笑了:“师兄……就算你不杀我,我原本就、活不长久了。” “你什么意思?” 杨寻猛然想起,许观尘被他打昏的时候,帮他换上朝臣礼服时,他背上盘着一道长蛇似的刀疤。 杨寻忙问道:“背上那道疤是谁弄的?你是不是被萧贽威胁,被扣在宫里了?” “不是萧贽。”许观尘笑了笑,啐了一口鲜血,染在他的衣襟上,“你不会看不出来,伤我的人不jīng通武艺,又怎么会是……萧贽?” 许观尘微抬起头,目光渐渐澄澈清明,落在面前萧启的灵位上。 他轻声道:“师兄,你说我背主忘恩,负了七殿下。我且问你,我是怎么负的……七殿下?” 最后那三个字,许观尘是咬着牙,从喉咙里、从满口的鲜血里挤出来的。 血水溅了杨寻一脸,他自乱了阵脚,目光微闪,喃喃道:“除夕宫变,七殿下说你贪生畏死,从前又与萧贽有了苟且,定国公府的轿子,抬着你进宫去了。” 许观尘继续问道:“我进宫时,师兄又在哪里?” “我在城外。” 许观尘了然地笑了笑:“那也就是说,原来那时,你不在……” “我从城外回来,正好看见你定国公府的轿子进宫。萧贽连盔甲刀剑都没来得及卸下,就亲自在宫门前迎你,好深的感情,好厚的恩遇。”杨寻道,“你一入宫,未有多时,七殿下在城门外遇险,你敢说这事,与你无关?” “我……” 杨寻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要他别再说话,也别再吐血了。 而许观尘微张着唇,鲜血自嘴角溢出。他险些被自己口中的鲜血给呛死。 过了一会儿,杨寻终于放开他,转头看着萧启的灵位,发了会儿呆。 许观尘昏昏沉沉的,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只能勉qiáng睁着眼睛,看着他。 杨寻一撩衣袍,在萧启的灵位前跪下,磕过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面色yīn沉。 放置萧启灵位的小案上,只有两支白蜡烛,却没有贡品。 杨寻对许观尘道:“总归是你害死了七殿下,是你负了他。倘若不是那时你同萧贽说了什么,七殿下怎么会就死在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