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染病 生同衾 ,死同穴 “大人!陆大人!”宋云锦挥开上前拉扯的将士,像疯了似的抓着他,哭喊道:“求你了,带我去见他!” 陆方贤狠狠心,让旁人将她拉开,吩咐道:“看好了!”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云锦像失了心智般,不吃不喝,只想逃出去见他。 唐玉来过一趟,说是挂念她,实则为了看热闹。宋云锦毫不留情面,直接拎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唐玉躲闪不及,脑袋上破了个血窟窿,尖叫着要扑过来挠她。偏院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将她推开,示意下人将这疯子带出去。 “夫人可受伤了?” 宋云锦木讷地摇摇头,呆坐在原地,神色黯然。 女子看得心疼,攥着她的手,道:“夫人,那方疫病严重,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想必萧大人也不想让您” 话没说完,被宋云锦轻巧地打断:“姑娘,你也是有夫君的,自然能明白我的心情,如何还说这样的话。” 女子一顿,下定决心般,问:“夫人为了萧大人连命都不要了?” 宋云锦扭头看向她,眼中支离破碎,冷笑道:“没了他,我又岂会独活。” 女子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道:“既然如此,我帮您逃出去见大人。” “此话当真?”宋云锦登时来了精神。 女子重重地点头,道:“只是夫人,此去艰险万分,您当真做好觉悟了?” “是。”绝不犹豫。 女子颔首,让她换下寻常服饰,在房中等候,独自出去引开门口的守卫,不多时回来手中拿了个药箱。 “我下的药只能持续一炷香,快走!” “好!”宋云锦见她也跟着,道:“姑娘止步罢。” “夫人不必担心,孩子自有丫头们照料,我略懂医术,去了或许能帮的上忙。”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宋云锦毕恭毕敬地行礼,“尚不知姑娘姓名。” “柳扶烟。” 竟是她!宋云锦讶异:前世萧昀糊涂荒唐,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没想到阴差阳错把药谷独女的心给骗来了,如此好的姑娘为了他甘愿到萧府下嫁做妾。可惜那时宋云锦对这些事不怎的上心,萧昀娶得那些个妾见都不见,连敬茶的礼节都免了,故而对她没什么印象。后来听闻此女子难产血崩而亡,下场十分凄惨。 未料世异时移,竟能再见。 宋云锦颇多感慨,但这份心情随即被担忧冲淡,她此刻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萧澈身边,与他共担风雨。 城中染病者多数痊愈大好,剩下病症严重者皆聚集在城郊僻静的村落中休养,外人不得入内,内部的人没有经过批准也不得外出,如此控制的格外好。 柳扶烟带着她在外部等候许久,终于寻到时机——趁着运送药草的马车出现,检查的功夫,躲进车中顺利进入村落。 “这里原先是处废弃的村落,因位居山下,一有暴雨常有滑坡灾害,故而将村民们都迁入村中。小时候我就跟着父亲在这里采药,对村中的形势格外熟悉。” 宋云锦帮她将头上的杂草摘下,叹道:“可现在不知阿澈在哪儿,怎么办?” 柳扶烟道:“夫人瞧。” 宋云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药材马车在一户人家停靠,医官出来交接完毕,回屋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另一家院子。 奇怪的是,这户人家没有任何守卫,破败的像无人居住。 宋云锦刚进入院子,便听见清脆地咳嗽声,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劳医官费心了。” 霎时,她整颗心脏都攥起来,疼的死去活来。 是他!是阿澈!宋云锦不知自己如何推开门进入屋子里,隔着纱幔,隐约能看到他倚着床榻的身影,才几日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萧澈以为是陆方贤,刚要说话,胸口一痛咳嗽不止,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涨得通红,喉咙火辣辣地疼。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只好托医官出去传话。 医官掀开帘子,看见来人,倒吸口冷气,赶紧从袖中掏出干净的帕子让她捂住口鼻,道:“您怎的来了?这里可十分危险!” 宋云锦那里听得进去,推开他,闯进去。 萧澈弓着腰,手臂搭在腿上,阖眼,面色苍白表情痛苦不堪,察觉到有人进来,清清嗓子,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受凌迟之苦。 “陆兄,外头的情况如何了?” 宋云锦眼中的泪猛地砸落,慢慢地靠近,几次三番尝试开口,最终只有一句话:“阿澈。” 萧澈瞬间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两两相望。 萧澈幡然醒悟,赶紧同她拉开距离,用衣袖捂着口鼻,怒不可遏:“来人!将她拉出去!” 医官刚要上前,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女子,一棍子将他打晕。 柳扶烟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冲宋云锦道:“二位好生叙旧,我同这位医官在外候着。” 说完,动作利索的将人拖出去了。 萧澈气的要命,扶着墙壁咳嗽不已。宋云锦嫌手帕碍事,干脆扯下来扔到一旁,倒了杯水想递给他。无奈她进他退,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 宋云锦一不做二不休,将水含在口中,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将他堵在墙边扒拉下他的手臂直接吻上去。萧澈本就呼吸不畅,下意识张开嘴,甘甜的泉水涌入,浸润干涸的喉咙。 “你,咳咳,你!”萧澈气都喘不匀,胸膛剧烈起伏,目眦欲裂,格外愤怒。 宋云锦扯出袖口的内衬帮他擦干净嘴边的水渍。 萧澈挥开她的手:“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你怎能擅自闯进来!”见她不搭理自己,萧澈越发恼怒,抓着她的下巴强制她同自己对视,可面对她澄澈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最终重重地叹口气,兀自坐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宋云锦默默将扔在榻边的衣物收拾好,看见上头沾的血迹,愣了愣,深吸口气,重新换上笑容。 “身子哪里不舒服?平素也这样咳得厉害么?” 萧澈看着她含泪的眼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妥协又心疼地叹:“傻。” “嗯。”宋云锦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道:“郎君好好的,还得保护我这个傻娘子呢。” “” 这一瞬,萧澈真想把她扒开瞧瞧,倒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念着别的男子还能为他豁出命去。但现如今抱着她,怀里的人温度如此真切,那些个疑虑和不甘竟然轻易的烟消云散了。 如此也好,她愿意同自己一起死,也好。 萧澈这病来的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在屋里看文书同陆方贤说着说着话便晕倒了。医官检查后立即将他隔绝在这里,之前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挨个检查过来皆无恙,但萧澈的种种症状与南部的疫病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宋云锦听着揪心,前世他便是因染了这场大病落下病根,从此羸弱不堪,终年汤药不断,别说习武了,站一会儿都直冒虚汗。 她不敢在萧澈面前表现出忧虑,晚上一个人偷偷躲到厨房去哭,被柳扶烟逮个正着,还嘴硬说是被烟熏的。 柳扶烟瞧了眼熄灭的炉火,没揭穿她,转而道:“我同医官商议许久,将新配置的药方给村里的百姓服下,轻者只待一时片刻便见好转,重者也有明显改变,可这药却对萧大人无用” 宋云锦攥紧衣边,如临大敌。 柳扶烟安抚道:“我斗胆猜测,大人所得恐怕不是疫病。” “那,那会是什么?更加严重吗?有没有得治?需要我做什么?村里的药材还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去采。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真是急死人了。” 柳扶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头晕转向,言简意赅道:“夫人莫慌,这也只是个猜测,还得等明日我前去为大人搭脉瞧一瞧才行。” “为何要等到明日?现在就去!” 宋云锦不由分说将人拉到房中,萧澈已经歇下,猛地惊醒,睡眼惺忪见榻边站着两个女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待看清宋云锦之后,哭笑不得:真不知他最后是死于病痛折磨还是自己夫人的奇特作风。 柳扶烟大半夜进入男子房间也觉得尴尬万分,说明来意。 萧澈十分配合,披上衣衫,让她搭脉,见宋云锦绷着张脸立于一旁,好心让她坐下休息。 宋云锦哪有他这般“闲情逸致”,等柳扶烟搭完脉,凑上去问:“如何?” 柳扶烟眉间紧蹙,沉思片刻,问:“大人是否受伤?” 萧澈坦然:“确实,不过是个小伤口。” “可否让我瞧一瞧?” “这”萧澈略显犹豫。 宋云锦不懂他扭捏什么,二话不说就帮他撸起衣袖,萧澈挣扎不及,生无可恋的任她摆弄。 精壮的手臂绑着纱布,渗透出的血迹泛着黑。 柳扶烟猜想得到印证,道:“大人所得果然不是疫病,怪不得那些药方无用。您这是中毒了,毒通过伤口沁入血液,伤及肺腑。所幸发现及时,只要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 宋云锦欣喜若狂,随即纳闷:“怎会莫名中毒?” “这我便不知了。”柳扶烟道:“不过此毒十分阴险,又碰上这个时候,稍有不慎萧大人可就性命不保了。” 闻言,宋云锦打了个冷颤,后怕不已。 萧澈将人送走,回来见她还在发愣,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逗趣道:“知道自己夫君无事,不开心?” 宋云锦嗔了他一眼,笑道:“开心,开心的不得了。” 萧澈还要说话,却咳嗽不止。 宋云锦赶紧将他扶到软榻落坐,跑前跑后的关窗倒水,服侍他喝下。 萧澈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百感交集:往常在府中,她被保护的极好,一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可如今为了自己,她不辞万里来到这里,端茶倒水,身着粗布素衣,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宋云锦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阿锦,你是真心” 话没说完,就被她抢先回答:“是真的,是真的,你到底要问几次!不是真心的,那我干嘛要对你如此好?!” 萧澈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直觉有趣,又问:“那我万一好不了,你该如何?” “呸呸呸!不许这样说自己!” “我是说万一” “万一也不行!没有万一!” 萧澈无奈:“那换成我一友人,身患恶疾,活不了了,他夫人该当如何?” “” “他夫人自然不会独活。”宋云锦顿了顿,耷拉下来脑袋,扯着衣摆,似乎自言自语,却格外郑重,道:“生同衾死同穴,天下夫妻不就是如此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