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湖洲 哄郎君只需卖惨这一步 “阿澈,我能进去吗?” “嗯。” 得到应允,宋云锦推门而入,见他又在看公文,过去一瞧,是批注过的,于是心下了然,自背后环着他的脖颈撒娇:“郎君的胃口不好么,要不要叫医官来检查一下?” “不必。”萧澈头也不抬,道:“怎的不去陪你那两位朋友。” 瞧他这话说的,自家郎君吃着飞醋呢,她怎么有闲心再去顾及旁人。宋云锦在他脸侧亲了亲,笑嘻嘻道:“郎君自己都说是‘朋友’了,那我同友人交谈几句,你又生的哪门子气。何况子庚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 “谁说我吃醋了。”萧澈将她从背上扒拉下来,换了个方向,故意冷落她。 宋云锦觉得十分好笑:“因为谢旸?” 萧澈哼了声,换了本公文看。 “行了,别装样子了。”宋云锦将文本从他手中夺下,蹲在他面前,与他对视,认真道:“谢旸进门与我说的话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郎君,做人做事要讲道理的,你不能见我跟别的男子站在一起就要生气吧?” 萧澈以为她会说些软话哄自己,岂料竟是为谢旸开脱,怒火“噌”的窜上,不想与她争执,忿忿地拂袖而去。 “哎!”宋云锦根本喊不住他,又急又气,心道:怎的越长大脾气越大了,一点小事就吃醋,哄都哄不好。 按照两人之前争执的经验来看,萧澈铁定过不了两日就要主动找她和好,再不济,也得在她面前露出点想和好的意思。可这次宋云锦显然失算,萧澈一早就起来盯着下人们收拾行李,得空就去城郊看将士们训练,晚上更是藏在书房里跟陆方贤商议湖州疫病,压根没把吵架的事情放在心里。 宋云锦熬不住思念,亲自到厨房做了汤,准备到书房主动求和。 “姐姐!” 子庚跟着谢旸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袋东西,见到她立马松开谢旸的手,兴冲冲地跑过来。 宋云锦赶紧将汤放在桌上,牢牢接住他,“买的什么好东西?” 子庚献宝似的给她,道:“糕点。姐姐快尝一口。” 宋云实在没胃口,但扛不住他的盛情,咬了口,只觉口感酥软,唇齿留香,较皇城有过之无不及。她叹道:“好吃。” 子庚松了口气,笑:“这是兄长买的,知道姐姐爱吃,特地把店铺里的招牌都买来了。” 宋云锦对上谢旸的目光,后知后觉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睛带了不自觉的爱慕。 “谢郎君,这糕点” “夫人不必多心,这些都是在下带子庚去医馆时顺道买的,您若觉得好吃便收下罢。” “谢过郎君好意。” 朝夕之间,他们的关系已然变得这般疏离。只因她为人妇,所以连同人交谈都无法随心所欲,真真可悲。 “谢郎君请留步。” 谢旸回头,“夫人还有何吩咐?” “城主会给一份生计,你们没有可去的地方,不妨就留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生活。” 谢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谢,带着子庚上楼去。 望着他的背影,宋云锦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无力的悲怆,随后又自嘲道:恐怕是与阿澈闹脾气,搞得心思太过细腻了罢。 她将糕点收好,端起桌上的汤,正准备上楼,无意间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萧澈不知在那处看了多久,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屋。 宋云锦登时欲哭无泪:完了,这次是真的哄不好了。 临别那日,南方迎来难见的暴雨,路上泥泞不堪,城主惦念着路上安全,极力留他们住下,待转晴再赶路,萧澈一口回绝。 陆方贤安排好车队,回来见宋云锦还路旁站着,踮脚眺望,故而问:“夫人在等谁?马上就要出发了,您还是快上轿罢。” “哎。”宋云锦没等到谢家兄弟,满脸失落地钻进轿子。 萧澈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刚想要说话的欲.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掀开帘子同陆方贤讲:“天气寒冷,给那对母子送条毯子过去。” “怎的还有孩童和女子随行?”宋云锦纳闷。 陆方贤解释:“来时路上遇见难民打斗,大人看一对母子实在可怜,便救下了。” 原来如此。宋云锦道:“再送点热水和吃食过去,一定要细心照顾,有什么事找我即可。”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陆方贤领命而去。 此去本只有几个时辰的路程,但宋云锦一想到湖州便觉得坐立难安,简直度日如年。偏偏萧澈生她的气,一直不肯说话。 宋云锦几次三番挑起话题皆得不到回应,气馁道:“郎君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萧澈闻言,扭头看她,不语。 宋云锦耷拉着脑袋,欲哭:“明明是因为担心才来,却惹得郎君不快。” 萧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无声。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地砸落,风吹过来,透过帘子落在她衣襟上,宋云锦无所察觉,自顾自说:“不过是同别的男子说几句话,况我们没有任何不妥,一切合乎情理,不知怎的就惹郎君看不惯了,非得冷着脸” 话还没说完,萧澈突然将她拽进怀中。 宋云锦一个踉跄,吓得惊呼一声。 “莫动,衣襟湿了。” 萧澈垂眸,将她的衣袖拢起。雨越来越大,无法避免飘到轿中,他偏转身子隔开雨水,将她整个儿罩在怀中,沉声道:“觉得我烦?”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锦。”萧澈深吸口气,意味深长道:“我只有你了。” 雨势转小,轿子落下,陆方贤道:“大人,到了。” 萧澈先下轿,将宋云锦抱到干净的地方,不让她沾湿鞋袜。 宋云锦一抬头便看见萧府的牌匾,此去经年,这里与她初来时别无二致。院中的梧桐树长势很好,叶子被雨水打落一地,旁的空地上挂了架秋千,在瑟瑟寒风中孤单的荡来荡去。那时她心情郁结,常在此处排解,也在此处与萧澈相遇。 而今却是两种际遇 萧澈未见有人迎接,于是让下人先去收拾偏院。 宋云锦与那女子打了个照面,她头戴面纱,怀中的孩童睡的酣甜,见到宋云锦,远远同她点头示意便跟陆方贤走了。 等房间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萧氏夫妇才姗姗来迟,手上提了满满的东西,大喊大叫地迎过来,全然不见前些年的冷漠疏离。 宋云锦不屑揣摩他们的歹毒的心思,行礼问候,找了个由头退下。 偏院离柴房很近,宋云锦真的一眼都不想看,叫带路的丫头绕行。 丫头见她害怕,安抚道:“夫人,那儿就是处杂物间,没有旁的。” 她当然知道,只是上一世,这儿最终被打造成关押她的牢.房,宋云锦始终过不去心里这关,脚步越发着急,仿佛后头有什么怪物在追赶,进门时不小心差点被绊倒,千钧一发之际,萧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她牢牢抓住。 “慌什么?” 见到他,宋云锦突然找回神智,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中。 萧澈一愣,安抚在她背上轻拍,柔声问:“怎的了?” 宋云锦摇摇头,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句:“这雨今晚都不会停了罢?” 萧澈随即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应道:“嗯。南部的雨季到了。” 宋云锦拱拱脑袋,手臂收紧,恨不得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撒娇道:“郎君抱抱我。” 萧澈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一言不发的将人抱紧,一会儿,喊来下人点燃炭火,屋里渐渐的暖和起来。 夜里突然雷鸣电闪,宋云锦惊醒,伸手一摸萧澈还在身侧,顿时松了口气。 “怕么?”萧澈翻了个身,闭着眼,不知是不是梦话,将她往怀里抱,嘟囔道:“夫君保护你,快睡罢。” 宋云锦心中一暖,安心地睡着了。 南部的梅雨季节简直要命,终日不见阳光,屋里阴森至极,好像连发丝都带着水汽,怎的都烤不干。 宋云锦惦记那对母子,屋里点燃炭火让她们到这儿来小坐。 那女子戴着面纱示人,不善言辞,多数时间都是听宋云锦喋喋不休,偶尔被问才言简意赅的回答几句。 湖州疫病情况好转,但仍然不可掉以轻心,萧澈不许她出府游玩,可整日窝在房中实在无聊,能有个人陪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听着,宋云锦也十分高兴。 “小孩子在阴雨天容易睡不好,我叫人多给你送些炭火,千万不能冻着。” 女子道:“谢过夫人。” “客气。”宋云锦道:“你的郎君在何处?怎放心你和孩子流落在外?” 那女子神情落寞,不语。 宋云锦顿悟,暗暗责备自己失言,道:“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不要想别的。” 女子道谢,又坐一会儿,没先前那般拘束了,到了喂奶的时候,告辞回去了。 宋云锦在这里的几日,没怎么与萧氏夫妇见面,他们也识相,从不主动来叨扰。偏院安安静静,十分惬意。 萧澈一直忙着处理城中疫病,干脆不再到府上住着。宋云锦担心,常写信托将士给他送去,无外乎嘱咐他要注意身体。萧澈虽无法经常回信,但总会差人送去些新鲜玩意儿让她解闷。 宋云锦觉得无奈,她都多大的人了,哪会对竹蜻蜓爱不释手,最后全拿去逗小孩儿了。但有一事让她觉得内心十分不安,距离上次萧澈回信已经过去了十日,宋云锦只能安慰自己是他负责的事情太多,难免顾不上。 直到陆方贤回来取他的衣服,宋云锦才有机会问一问。 陆方贤只说:“疫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夫人完全不必担心。” 宋云锦追问:“那阿澈呢?他可还好?” 陆方贤滞了一瞬,说了些别的企图混过去。宋云锦却抓着他不放,势必要问出个所以染。陆方贤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如实相告:“大人他,染了疫病。随行的医官检查过了,却觉得蹊跷,眼看病情越发严重却束手无措。” 宋云锦登时卸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失去了反应能力。 “还有的治么?” 陆方贤赶忙上前搀扶,痛心道:“夫人,请节哀。” “怎么会怎么会呢”宋云锦想哭却没有眼泪,死命拽着陆方贤,苦苦哀求:“带我去见他。” 陆方贤早听闻萧大人与夫人感情甚好,如此生死关头,他也不愿做棒打鸳鸯的人,可那方实在太危险,折进去个萧大人,万不能再让其夫人身陷险境,于是狠心将她的手扯下,咬牙道:“你们几个,留下看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