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老guī气得团团转,大吼:“谁跟大魔尊在一起?快让大魔尊回来!” 放生池里哗哗有声,仿佛无比嘈杂:“大魔尊与不平魔尊在一处,可没那么快回来。”这话说得略有些暧昧,放生池里传出无数默契的笑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酒楼,是供人jiāo流的地方。 这就是魔xué? 谢青鹤越走越近。 老guī突然喊了一句:“那是上官好的徒弟!快想办法把他赶出去!” 放生池里有了一时的平静。 突然有个苍凉的声音耻笑道:“咱们杀了上官好几个徒弟?” “哪里是你杀的?是上官好杀的。我先说,我迷惑了他两个徒弟,啊哈哈哈哈……” “我迷惑了一个。抢手哩,好刚烈的男人。” 拉拉杂杂似小声又似大声的嘈杂之后,有一个很冷静的声音说:“我就是上官好的徒弟。” 放生池也冷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大笑声。 每一道魔念都能保持自己独立的意识,可是,所有的魔都在寻找与自己相同相似的同道,抱团生存。因为魔就是靠着不断诱惑正常修士武夫或凡人堕落,才得以扩张与壮大。没有更新鲜的魔念补充进来,魔xué终究会枯竭。 就如同被旧怨魔尊附身过的李钱、麻吕亚和卢渊,他们都会在旧怨魔尊的蛊惑下一步步滑入魔道,倘若没有谢青鹤横插一脚,他们迟早也会成为放生池里仅剩下意识的一道养料。 届时,旧怨魔尊为主识,李钱、麻吕亚、卢渊皆为附庸,都可以称为旧怨魔尊。他们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控制着他们、主宰一切的仅有旧怨魔尊,也可以将他们理解为同一个人。 上官时宜前一代嫡传弟子尽数折在了封魔谷,他们化作魔念中的一部分,并不奇怪。 所以,才会有魔念说,他就是上官好的徒弟。 这笑声太过刺耳。 也太过猖狂。 谢青鹤背着的狭长包袱并未解开,一道剑气就从包袱里飞了出来。 放生池里飞溅起一簇水花。 下一秒,那一道自承“上官好徒弟”的魔念就被斩杀。 ——不管他入魔之前是否是上官时宜的徒弟,谢青鹤对认亲这事毫无兴趣。既然敢拿恩师心中最痛开玩笑,谢青鹤替师父找场子也从来不手软。敢戳上官师父心窝子,谁都得死。 放生池彻底冷了下来。 刚刚还在切切错错谈笑风生的魔念们,全都想要远遁而去。 谢青鹤抱着花盆提着香火篮子不紧不慢地走近,看见那只正在努力往另一边爬墙逃生的老guī,回头问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魔:“你是怕它咬?” 那魔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说:“啊。对。你……到底是……?” “我本是来见和尚的。”谢青鹤倚着放生池边砌起的白玉栏杆,低头看那一片沉如深夜的池水,“见不到和尚,见见你们大魔尊也行——这就是魔xué?” 那魔两股战战:“这是……魔眼。能通往魔xué。真正的魔xué在宫里。” 话音刚落,谢青鹤一把抓住他,扔进了放生池里。 那魔掉进去就像是迷失了方向,好像根本看不见放生池的四面墙,只会在池水里扑腾:“我在哪儿?流难快来救我……” 老guī背着他沉重的guī甲,已经从西边爬了一半的墙,奈何墙实在太陡,老guī哗啦掉进了水里。 谢青鹤还在看扑腾的魔,老guī却已吓得够呛:“快赶走他!” 四面八方的魔这才反应过来,听了招呼要围攻谢青鹤。 谢青鹤这感觉就像是进了乱葬岗,四面八方都是想找自己不痛快的鬼魂,多半还是厉鬼。然而,再厉害的鬼,它也是鬼。想用鬼来对付谢青鹤,纯粹肉包子打狗。 “阿弥陀佛。”突然有一声佛号传来,乌沉沉的天空瞬间消失。 谢青鹤发现身边所有与“魔”相关的一切都不见了。没有魔念,没有老guī,也没有yīn沉沉的魔道。他现在就站在安国寺的放生池旁边,到处都是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正在疯狂往放生池里扔铜钱——人来人往,气候又很异常,太阳出现就热得让人出汗。 香客的汗水,点燃的香火,还有池水淡淡的腥气,几种味道糅杂在一起,酸慡异常。 谢青鹤有点不乐意了。 这也太臭了。 “还请谢施主来贫僧禅房之中,饮一盏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说。 谢青鹤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四面八方都是香客,便默默跟着这和尚走向僻静处,进了一间占地颇大的禅房。和尚才关上门,谢青鹤已经放下香火篮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和尚的禅chuáng上,说:“茶倒不着急,快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