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天阁内，白发少女默默将姬家小姐送来的那个食盒收藏好。 ——秋月玹，你这未免也太过窝囊了！面对不知道被下了什么料的农产品，竟然直接大口开吃。最丢人的是，竟然还直接吃完了，想拿来迫害小狐狸都做不到。 白发少女准备干完下一票就带着小狐狸进皇城，典当些东西，买点肉制品回来。 要知道，秋月玹是很纯真的，最开始的想法只是赚点小钱，吃点大鱼大肉而已。 可惜牛肉太贵了。 哪怕秋月玹把她辛辛苦苦忽悠来的东西全部都典当出去，周武朝对耕牛的需求也不会允许她这种阶级的人吃到牛肉。而她还在策天阁等待下一单的客人，令人嗟叹。 别来几春未吃鸭，玉窗五见樱桃花。况有锦字书，开缄使人嗟。 ——叮铃铃。 白发少女心中感叹时，铃声响彻，策天阁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眼前朦胧，白发少女看见了一个......下半身是红色，顶着绿色头发的人？ ...... 栗青波看着设计古典、周围人烟稀少的楼阁，微微点头，在品味方面认可了策天阁。 她只是文员，没有武官那么强大的力量，只是很坦然的直接推门而入，心中并没有什么攻击策天阁的想法。她是来试探策天阁虚实的，知道她有什么本事就算成功。 道理很简单，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用此等江湖骗子的形式来掩饰自己。要么善势，要么善术，但策天阁阁主一定是在某个方面有所缺陷的人。 西凉王跟姬天子的关系还没撕破脸，她作为幕府长史去攻击姬天子的乡野遗贤，没道理的。 伴随着清脆的摇铃声，策天阁内的视野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飘然出尘的白发少女端坐在策天阁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栗青波。 短暂一瞬，栗青波就发现了这里的巧妙之处。 她的背后点着松香，淡然雅致的烟雾弥漫在策天阁中，与白发少女背后的如蜃景的画帘一同构成了一副平面画般的场景。人与物，浑然成为了一个整体，不可捉摸中带着氤氲古意。 ——这位就是策天阁主了，那位把儒门才子辩的哑口无言的儒道大能。 画卷中的人物睁开了她泛着柔光的白目，白发少女含着微笑向栗青波问道： “客人是要算天，亦或是策命？” “阁下，是要算哪边的天，哪位的命？”栗青波问道，抬头注视着白发少女。 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白发少女用手掐了一下自己，防止自己在听到熟悉的江西老表口音后绷不住自己的气质。如果在忽悠的过程中笑场了，这桩生意就毁掉了吧。 栗青波有些诛心的质询如水如江河，没有溅起白发少女心中的一丝水花。 一手对着签筒与宵柝的方向摊开，白发少女的声音依旧是仙姿秀逸、包含笑意： “算天，便是窥测天机，寻觅天道之下以人可尽之事。” “策命，便是观汝命格，筹谋星宫天格，添补人道，逆天改命。” 语调柔和，音韵平缓。 白发少女在说逆天改命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西凉国的一位老天师，十年前曾在皇城的监天钦观测星宿分野，尝试用卜筮来算未来周武国朝局势。最终，他在监天钦抱着自己的八卦罗盘喃喃而死，以死警告世人天机不可测！ 这名策天阁阁主，又是以什么作为底气，敢说出逆天改命的？ 作为向来与儒家关系十分微妙的法家子弟，栗青波，对策天阁阁主提起了十分的兴趣：“如果我说，要来找你论道呢？” 策天阁阁主是儒道大能。 但如今的儒学，已经渐渐偏离了，在随着天下更易而改变自己。公羊学派、谷粮学派式微，子思学派墨守师说、缺乏创造的酸儒占据主流，孟子学派次之。出了一位不敬鬼神而远之，反而把天道与改名挂在嘴边的儒道大家，倒是极为罕见。 策天阁阁主只是手指尖停顿了片刻，就看起来十分欣然的应允下来： “儒生以文与我论道。你，又以何论之？” “倘若事事都要在先贤的典籍中割文摘句，我们法家与儒家又有何区别。” 栗青波嘴角露出哂笑，“说出的话无愧于心，无愧天地便可。” 考虑到法家最开始也是从儒家衍生而来，栗青波想要跟策天阁阁主讨论一番法律。 在西凉，她作为法家门人，掌握了监督权，另一个法家子弟掌握了立法和执法以及司法解释权。同时，许多被中州儒生蔑称为“酷吏”的法家官员，在西凉大行其道。 栗青波风度翩翩，身上的赭红罗裙一尘不染，头上戴着法冠，冠高五寸，中正平和。 儒有儒冠，法有冠，墨者以短褐之衣，黄老多贵卿，所以衣冠锦绣。 法冠，也是法家一直以来崇尚的衣冠模式。 色尚黑，冠之以獬豸。 这表明了法家士子的意志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阁下，可曾了解历法？” 栗青波努力的把自己的口音纠正到中州口音上，语速有些缓慢的问道。 白发少女颔首。 栗青波露出微笑，继续追问：“我常听闻，儒门管子曰：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阁下既然了解过历法，应当也知道，如今的时刻，已与上古时有大不同。寒暑相离，阴阳倒转，上古之天，非今日之天也。阁下既然知道历法，应当也对前朝以来的数次历法修订有过了解。” “天道，本就是不可测的。既然如此，筹谋星宫天格，添补人道，更是无从谈起了。民间有讽刺信佛者，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阁下测算天机，又是何解？” 栗青波，想要从策天阁阁主最擅长的领域，把她击败。 天道，只有黄老派的那些人才会谈论，是说给信这个的富家男女听的。 因为她一直以来，都不相信，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