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的名额并没有定死,秦未央是自己主动要求跟过来的。 秦未央自幼在皇城中长大,跟南婈这种切实在战场中杀出来的锦衣卫不同,凤凰谷是年轻人第一次参与战争的地方。因为紧张,她只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缓解情绪。 这只五千人的禁军的指挥权,被南都督暂时委任给了副将。 即使对南都督和天子的忠诚日月可鉴,这只禁军对埋伏在这里的命令仍然感到疑惑,只不过军纪良好,服从命令,没有说出来而已。 对南都督的命令半信半疑的,秦未央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禁军急了。 大同卫所在隔壁的主要战场交战,他们却只能守在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凤凰谷,作为伏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到了一个擅长微操的人的指挥,从阵线向着凤凰谷移动了五十米。 闭目假寐的副将虎目猛地睁大,低喝一声: “来了!” 秦未央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朝着下方望去。 跟南都督说的一样,远处果然出现了密集的小黑点! 通过南都督绘制的阵地,她清楚地看见了那先帝时期朝廷打造并交付给北地边军的盔甲样式。最前面有一个白脸的瘦弱青年,他的信息早就被锦衣卫收集起来。他身后的女性是个高手,她的画像锦衣卫也没有收到过,应该是杨悯亲自培养的死士。 杨宋北贼,真的来凤凰谷了....... 他们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向前走。 而这双手的主人,叫秋月玹,策天阁阁主! 虽然不知道具体方式,但秦未央多少也能判断,这是策天阁那名似笑非笑白发少女的手笔。 说的再难听点,这一股目测不超过两千人的杨宋北贼,不是被推着走,而是被白发少女用细线吊着,拖拽着赶到了凤凰谷来,肆意摆弄! 秦未央在为伏击成功喜悦,却出了一身冷汗。 策天阁阁主轻飘飘的说出“杨宋会反”的时候,看向她的目光中,是不是已经穿透了光阴,与在凤凰谷伏击杨宋之家的自己遥遥对望?她早就算到了一切! 一直都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尊崇事在人为的秦未央,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她知道中州隐藏着大能,可以偷得一线天机,但...... 秦未央想起自己对督公命令的怀疑,才知道现实限制了她得到想象力。 她对策天阁阁主的力量,一无所知。 “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报国之时,正在此......” 秦未央想了很多词藻优美、气势雄浑的句子,可被副将干脆利落的打断。 “督公应该已经封锁他们的后路,朝我们这里赶来了!” 副将运用技巧,让自己的声音传遍了锦衣卫全军。他把一张反曲弓拉成满月,遥遥对准了走在对前面的宋昕,“先斩首,再关门打狗!!” 他懒得去思考南都督是怎么判断出北贼一定会从这里经过了。 他现在只想,怎么把这群喂不饱的狼全部留在这座凤凰谷! “来得好!” “既来之,休走之!” 其他锦衣卫纷纷喝彩,或拔刀,或掐指,挽弓如月,朝着宋昕爆射而去! 杨宋军队的头阵。 无论女子尝试多少次让宋昕不要走在最前面,他都不听,理由是“走在中间,万一战马受惊,会被踩踏致死,十分危险”。他就不曾想,军阵最前面就不危险吗? 宋昕身边,眼皮微垂沉默行走的女子突然全身一震,两步冲到宋昕身前,抽刀将一根如飞星般射来的流矢弹开。 她脚步轻盈,反应敏捷,是难得的好手。 可让她意料不到的是,她的腰刀触碰到流矢的那一刻,流矢竟然爆炸了! 砰——!! 用袖子拦在自己面部,女子只是一个翻跃就躲开了冲击。 可爆炸箭给古代军阵带来的麻烦,远超过它自身带来的杀伤力。 巨大的爆鸣声,刹那将杨宋军队的战马吓的惊惶失措。北境品种优良的战马们全然不顾马背上的人的指挥,惊恐的朝着谷道的入口奔驰而去,怎么都拦不停。 宋昕骑术不精,直接从马背摔到地上,巨大的冲击传入胸腔,让他口吐鲜血。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上下都不断的传来剧痛,随即昏死过去。在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想明白,凭什么朝廷的军队敢赌博式的守在凤凰谷口,而没有驰援正面? “有埋伏!有序撤退!列队,列队!!” 女子看都没有看摔得生死不知的宋昕一眼,大声吼着,声音却淹没在了杂乱的马蹄与嘶吼声中。她没想到伏兵竟然这么不讲武德,没正面对冲,只是射了一箭,两千人的军队就乱了。 这可是两千人啊! 连敌人的数量多少都不知道,连正面冲锋都还没看见,就因为寂静中突然出现的爆鸣声,让不少甲士沉重的摔倒在地,被马蹄疯狂的践踏。 女子的眼中透着绝望,回望了一眼。 隔着两千人,她看见了一个倩影。 她悠闲的靠在马身上,左手支撑着自己的脸,右手牵引出了一根根墨线。墨线汇聚到上空,形成了一只五尾一角,全身红黑的豹形凶兽,步伐优雅的朝着军队走来。 如果是平原,还有可能下马重新列队,花一点时间就能解决。 可这里是凤凰谷,是两侧全是山岩、前后被包夹,无处可逃的谷地。 埋伏在这里的锦衣卫,正源源不断的冲击杨宋军队的两侧,还想反抗,就立刻被友军打断,被裹挟着逃窜。他们都是老兵油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被伏击了,伏击人数还是自己的两倍。 这个时候不跑,难道原地反击? 至于逃跑了也是死,谁说幸运的逃出生天的人就不能是我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看起来军纪俨然的军队,直接零离破碎。 南都督注意到了女子的视线,朝她莞然一笑,似是在传来问候。 “……杨悯的情报,决然不可能出错,我也不曾记得有人通风报信。这些锦衣卫,到底是从哪里出现,从哪里知道我等要偷度凤谷!!......” 女子呢喃,轻轻收刀入鞘。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