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东边山坳后射了出来,呜呜声响,划过长空,穿入一头飞雁颈中。大雁带着羽箭在空中打了几个筋斗,落在雪地。西首数十丈外,四骑马踏着皑皑白雪,奔驰正急。马上乘客听得箭声,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四匹马都是身高肥膘的良驹,一受羁勒,立时止步。...

作家 金庸 分類 武侠仙侠 | 30萬字 | 99章
第 35 章
    也都听到了。

    “归农对他说道:‘都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自会转告苗

    大侠,你见到他时不必再提。胡一刀问起,你只说已当面告

    知苗大侠就是。再叫他买定三口棺材,两口大的,一口小的,

    免得大爷们到头来又要破费。’说着赏了他三十两银子。那阎

    基瞧在银子面上,自然遵依。

    “苗大侠所以再去找胡一刀比武,就因为归农始终没跟他

    提这三件大事。为什么不提呢?各位定然猜想:田归农对胡

    一刀心怀仇怨,想借手苗大侠将他杀了。这么想嘛,只对了

    一半。归农确是盼胡一刀丧命,可是他也盼借胡一刀之手,将

    苗大侠杀了。

    “苗大侠折断他的弹弓,对他当众辱骂,丝毫不给他脸面。

    我素知归农的性子,他要强好胜,最会记恨。苗大侠如此扫

    他面皮,他心中痛恨苗大侠,只有比恨胡一刀更甚。那日归

    农交给我一盒药膏,叫我去设法涂在胡一刀与苗大侠比武所

    用的刀剑之上。这件事情,老实说我既不想做,也不敢做,可

    又不便违拗,于是就交给了那跌打医生阎基,要他去干。

    “各位请想,胡一刀是何等的功夫,若是中了寻常毒药,

    焉能立时毙命?他阎基当时只是个乡下郎中,哪有什么江湖

    好手难以解救的毒药?胡一刀中的是什么毒?那就是天龙门

    独一无二的秘制毒药了。武林人物闻名丧胆的追命毒龙锥,就

    全仗这毒药而得名。后来我又听说,田归农这盒药膏之中,还

    混上了‘毒手药王’的药物,是以见血封喉,端的厉害无比。”

    余人本来将信将疑,听到这里,却已信了八九成,向阮

    士中、曹云奇等天龙弟子望了几眼。阮曹等心中恼怒,却是

    不便发作。

    陶百岁道:“那一日天龙门北宗轮值掌理门户之期届满,

    田归农也拣了这日闭门封剑。他大张筵席,请了数百位江湖

    上的成名英雄。我和他是老兄弟,又是儿女亲家,自然早几

    日就已赶到,助他料理一切。按着天龙门的规矩,北宗值满,

    天龙门的剑谱,历祖宗牒,以及这口镇门之宝的宝刀,都得

    交由南宗接掌。殷兄,我说得不错吧?”殷吉点了点头。

    陶百岁又道:“这位威震天南殷吉殷大财主,是天龙门南

    宗掌门,他也是早几日就已到了。田归农是否将剑谱、历祖

    宗牒与宝刀按照祖训交给你,请殷兄照实说吧。”

    殷吉站起身来,说道:“这件事陶寨主不提,在下原不便

    与外人明言,可是中间实有许多跷蹊之处,在下若是隐瞒不

    说,这疑团总是难以打破。

    “那日田师兄宴客之后,退到内堂,按着历来规矩,他就

    得会集南北两宗门人,拜过闯王、创派祖宗和历代掌门人的

    神位,便将宝刀传交在下。哪知他进了内室,始终没再出来。

    “我心中焦急,直等到半夜,外客早已散尽,青文侄女忽

    从室内出来对我说道,她爹爹身子不适,授谱之事待明日再

    行。

    “我好生奇怪,适才田师兄谢客敬酒,脸上没一点疲态,

    怎么突然感到不适?再说传谱授刀,只是拜一拜列祖列宗,片

    刻可了,一切都已就绪,何必再等明日?莫非田师兄不肯交

    出宝刀,故意拖延推委么?”

    阮士中插口道:“殷师兄,你这般妄自忖度,那就不是了。

    那日你若单是为了受谱受刀而去,田师哥早就交了给你。可

    是你邀了别门别派的许多高手同来,显然不安着好心。”殷吉

    冷笑道:“嘿,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儿?”阮士中道:“你是想一

    等拿到谱牒宝刀,就勒逼我们南北归宗,让你做独一无二的

    掌门人。那时田师哥已经封剑,不能再出手跟人动武,你人

    多势众,岂不是为所欲为么?”

    殷吉脸上微微一红,道:“天龙门分为南北二宗,原是权

    宜之计。当年田师兄初任北宗掌门之时,他何尝不想归并南

    宗?就算兄弟意欲两宗合一,光大我门,那也是一桩美事。这

    总胜于阮师兄你阁下竭力排挤云奇、意图自为掌门吧?”

    众人听他们自揭丑事,原来各怀私欲,除了天龙门中人

    之外,大家笑嘻嘻的听着,均有幸灾乐祸之感。

    苗若兰对这些武林中门户宗派之争不欲多听,轻声问道:

    “后来怎么了?”

    殷吉道:“我回到家里,与我南宗的诸位师弟一商议,大

    家都说田师兄必有他意,我们可不能听凭欺弄,于是推我去

    探明真情。

    “当下我到田师兄卧室去问候探病。青文侄女一双眼睛哭

    得红红的,拦在门口,说道:‘爹已睡着啦。殷叔父请回,多

    谢您关怀。’我见她神情有异,心想田师兄若是当真身子有甚

    不适,又不是什么难治的重病,她也不用哭得这么厉害,这

    中间定有古怪。当下回房待了半个时辰,换了衣服,再到田

    师兄房外去探病……”

    阮士中伸掌在桌上用力一拍,喝道:“嘿,探病!探病是

    在房外探的么?”

    殷吉冷笑道:“就算是我偷听,却又怎地?我躲在窗外,

    只听田师兄道:‘你不用逼我。今日我闭门封剑,当着江湖豪

    杰之面,已将天龙北宗的掌门人传给了云奇,怎么还能更改?

    你逼我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这时候可已经迟了。’又听这位阮

    士中阮师兄说道:‘我怎敢逼迫师哥?但想云奇与青文做出这

    等事来,连孩子也生下了。如此伤风败俗,大犯淫戒,我门

    中上上下下,哪一个还能服他?’”

    殷吉说到这里,忽听得咕冬一声,田青文连人带椅,往

    后便倒,已晕了过去。陶子安拔出单刀,迎面往曹云奇头顶

    劈落。曹云奇手中没有兵刃,只得举起椅子招架。陶百岁听

    得未过门的媳妇竟做下这等丑事,只恼得哇哇大叫,也举起

    一张椅子,夹头夹脑往曹云奇头上砸去。

    天龙诸人本来齐心对外,但这时五人揭破了脸,竟无人

    过去相助曹云奇。啪的一响,曹云奇背心上已吃陶百岁椅子

    重重一击。眼见厅上又是乱成一团。

    苗若兰叫道:“大家别动手,我说,大家请坐下!”她话

    声中自有一股威严之意,竟是教人难以抗拒。陶子安一怔,收

    回单刀。陶百岁兀自狂怒,挥椅猛击。陶子安抓住父亲打过

    去的椅子,道:“爹,咱们别先动手,好教这里各位评个是非

    曲直。”陶百岁听儿子说得有理,这才住手。

    苗若兰道:“琴儿,你扶田姑娘到内房去歇歇。”这时田

    青文已慢慢醒转,脸色惨白,低下头自行走入内堂。众人眼

    望殷吉,盼他继续讲述。

    殷吉道:“只听得田师兄长叹一声,说道:‘作孽,作孽!

    报应,报应!’他反来复去,不住口的说‘作孽,报应’,隔

    了好一阵,才道:‘此事明天再议,你去吧。叫子安来,我有

    话跟他说。’”

    殷吉向陶氏父子望了一眼,续道:“阮师兄还待争辩,田

    师兄拍床怒道:‘你是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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