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东边山坳后射了出来,呜呜声响,划过长空,穿入一头飞雁颈中。大雁带着羽箭在空中打了几个筋斗,落在雪地。西首数十丈外,四骑马踏着皑皑白雪,奔驰正急。马上乘客听得箭声,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四匹马都是身高肥膘的良驹,一受羁勒,立时止步。...

作家 金庸 分類 武侠仙侠 | 30萬字 | 99章
第 30 章
    挨打之后,就去睡了。可是,我

    瞧见他在睡觉之前,还做了一件事。胡大爷与金面佛同房而

    睡,两人光明磊落,把兵刃都放在大厅之中。阎大夫从药箱

    里取出一盒药膏,悄悄去涂在两人的刀剑之上。那时候我还

    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毫不懂事,一点也没知他是在暗使诡计,

    直至胡大爷受伤中毒,我才想到阎大夫在两人兵刃上都涂了

    毒药,他是盼望苗胡二人同归于尽。唉,阎大夫啊阎大夫,你

    当真是好毒的心肠啊!

    “他要金面佛死,自然是为了报那一击之恨。可是胡大爷

    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干么在金面佛的剑上也要涂上

    毒药?我当时不明白,后来年纪大了,才猜到了他的心意。哼,

    此人原来是为了图谋胡大爷那只铁盒。

    “阎大夫说他不知那铁盒中装着何物,那是说谎。他是知

    道的。胡大爷将铁盒交给夫人之时,把盒中各物一起倒在桌

    上,满桌耀眼生光,都是珍珠宝物。胡大爷说道:‘妹子,你

    一身本事,但有所需,贪官土豪家中的金银,自是手到拿来。

    只是出手多了,难免有差失之日,我……我……’夫人道:

    ‘大哥放心。你若有不测,我一心一意抚养孩子,这些珠宝慢

    慢变卖,也尽够母子俩使一辈子的了。我不再跟人动刀动枪。

    也不再施展空空妙手如何?’

    “胡大爷大笑叫好,拿起一本书来,说道:‘这一本拳经

    刀谱,是我高祖亲手所书。’夫人接过了,笑道:‘好啊,飞

    天狐狸一身的本事都写在这里。你瞒得好稳啊,连我也不让

    知道。’胡大爷笑道:‘我祖宗遗训是传子不传女,传侄不传

    妻,这才叫作胡家刀法啊。’夫人笑道:‘待孩子识了字,让

    他自看,我决不偷学就是。’胡大爷叹了口气,将各物都收入

    铁盒,再将盒子放在夫人枕头底下。

    “后来我见夫人一死,急忙奔到她房中,哪知阎大夫已先

    进了房。我心中怦怦乱跳,忙躲在门后,只见阎大夫左手抱

    着孩子,右手从枕头底下取出铁盒,依照胡大爷先前开盒的

    法子,在盒子四角掀了三掀,又在盒底一按,盒盖便弹了开

    来。他取出珍珠宝物把玩,馋涎都掉了下来,将孩子往地下

    一放,又从盒里取出拳经刀谱来翻看。孩子没人抱了,放声

    大哭。阎大夫怕人听见,随手在炕上拉过棉被,将孩子没头

    没脑的罩住。

    “我大吃一惊,心想时候一长,孩子不闷死才怪,念及胡

    大爷待我的好处,非要抢救孩子出来不可。只是我年纪小,又

    不会武艺,决不是阎大夫的对手,只见门边倚着一根大门闩,

    当下悄悄提在手里,蹑手蹑脚走到他的身后,在他后脑上猛

    力打了一棍。

    “这一下我是出尽了平生之力,阎大夫没提防,哼也没哼

    一声,便俯身跌倒,珠宝摔得满地。我忙揭开棉被,抱起孩

    子,心想这里个个都是胡大爷的仇人,得将孩子抱回家去,给

    我妈抚养。我知道那本拳经刀谱干系重大,不能落在旁人手

    中,当下到阎大夫手中去拿。哪知他晕去时牢牢握着,我心

    慌意乱,用力一夺,竟将拳经刀谱的前面两页撕了下来,留

    在他的手中。只听得门外人声喧哗,苗大侠在找孩子,我顾

    不到旁的,抱了孩子溜出后门,要逃回家去。“从那时起直到

    今日,我没再见阎大夫的面,岂知他竟会做了和尚。是不是

    他自觉罪孽深重,因而出家忏悔呢?他偷得了拳经的前面两

    页,居然练成一身武艺,扬名江湖。他只道这世上再没人知

    道他的来历,想不到当日脑后打他一门闩那人,现在还好好

    活着。阎大夫,你转过身来,让大伙儿瞧瞧你脑后的那块伤

    疤,这是当年一个灶下烧火小厮一门闩打的啊。”

    宝树缓缓站起身来。众人屏息以观,心想他势必出手,立

    时要了平阿四的性命。哪知他只念了两声“阿弥陀佛”,伸手

    摸了摸后脑,又坐回椅上,说道:“二十七年来,我一直不知

    是谁在我后脑打了这一记冷棍,老是纳闷。这个疑团,今日

    总算揭破了。”众人万料不到他竟会直承此事,都是大感诧异。

    苗若兰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呢?后来他怎样了?”

    平阿四道:“我抱着孩子溜出后门,只奔了数步,身后有

    人叫道:‘喂,小癞痢,把孩子抱回来!’我不理会,奔得更

    快。那人咒骂几句,赶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就要抢夺孩

    子。我急了,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只咬得他满手背都是

    血……”

    曹云奇突然冲口而出:“是我师父!”田青文横了他一眼。

    曹云奇好生后悔,但话已出口,难以收回,见众人都望着自

    己,心中甚是不安。

    平阿四道:“不错,是田归农田相公。他手背上一直留下

    牙齿咬的伤痕。我猜他也不会跟你们说是谁咬的,更不会说

    为了什么才给咬的。”

    田青文、阮士中、曹云奇、周云阳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想田归农手背上齿痕甚深,果然从来不曾说起过原因。

    平阿四又道:“我这一咬是拚了性命,田相公武功虽高,

    只怕也痛得难当。他拔出剑来,在我脸上砍了一剑,又一剑

    将我的手臂卸了下来。他盛怒之下,飞起一脚,将我踢入河

    中。我一臂虽断,另一臂却仍牢牢抱着那个孩子。”

    苗若兰低低的“啊”了一声。平阿四道:“我掉入河中时

    早已痛得人事不知,待得醒转,却是躺在一艘船上,原来给

    人救了上来。我大叫:‘孩子!孩子!’船上一位大娘说道:

    ‘阿弥陀佛!总算醒过来啦。孩子在这里。’我抬头一看,却

    见她抱着孩子在喂奶。后来才知道,我给救上船到醒转,已

    隔了六日六夜。那时我离家乡已远,又怕胡大爷的仇人害这

    孩子,从此不敢回去。听苗姑娘说来,苗大侠只当这孩子已

    经死了。”

    苗若兰喜道:“是啊,原来这可怜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

    爹爹知道了一定喜欢得紧。这孩子在哪里,你带我们去瞧瞧

    好不好?”她随即想到,自己一直叫他“可怜的孩子”,其实

    他已是个二十七岁的男子,比自己还大着十岁,脸上不禁一

    红。

    平阿四道:“你瞧他不着了。这里的人,谁也不会活着下

    山。”苗若兰道:“我爹爹必会上峰来救,我一点也不担心。”

    平阿四道:“你爹爹打遍天下无敌手,打的是凡人。他武功再

    高,也奈何不了这万丈高峰。”苗若兰道:“是那孩子叫你来

    害死我们么?”平阿四摇头道:“不是,不是。这孩子英雄豪

    侠,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若是知道我来干这种阴毒勾当,定

    要拦阻。”曹云奇怒道:“好啊,原来你也知道这是阴毒勾当。”

    苗若兰问道:“那孩子怎样了?叫什么名字?武功好吗?

    在干什么事?他也是个好人吗?”她自小见父亲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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