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才想起,自己有两个父亲。 他轻轻看了仙尘一眼,平静地道:“你当知我不是。”他其实,不是凤清,他只是误入此间的一缕亡魂。而这人,如此qiáng大,岂会看不透他的本质? 仙尘对付小孩子,很没有办法。 尤其面对凤清。 “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在那个世界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你和其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你记得所有。” 凤清却只平静地笑,“其实,如今这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了。” 仙尘并不说什么,只是笑,“你该离开了。这一次之后,我便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可想好了,还是不要忘了他吗?” “嗯。” 这个答案,也并不算得多意外。 仙尘起身靠近,将小小的身躯揽进怀中。 凤清唯一的印象便是这个怀抱很舒服,仙尘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凤清醒来时,耳边还有细细碎碎的哭声。 繁杂的白色绫带自眼上层层滑落,睁开眼,他看见了他阿娘。 “娘” 他唤着,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看着那一头雪色的发。 ―― 上天,又和他开了个大玩笑! 第134章 第134章 末宁刚进门,正好见那脸上条条绫带解下,本来脆弱不堪的人已不再是羸弱的模样。 满屋仙气弥漫。他便知道,凤清的另一半仙脉,通了。 与凤清对坐的,正是孕了百年,将他产下的女子。 他早该想到,凤清是仙,凤两族的血脉,一个人族又怎么可能将他孕养出来? 只是上古仙魔大战,魔族大肆消灭仙族,但凡世间看得见的,统统杀了,整个仙族,所被留下来的,不过仙主仙尘,谁又料到还有一人逃脱了呢? 沈初瑶听那一声唤,双目盈泪,指尖细细触碰眼前眉目脸容,“宝宝……” 凤清轻扯了扯嘴角,“……娘” 末宁站了会,看两人投入,便先离开了。 可其实他刚离开,沈初瑶没待多久也离开了。凤清怜惜她,可她怎么看不出他的qiáng颜欢笑? 凤清又在内殿待了一个日夜。 待在房中的这段时间,他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甚至没去想白玄,他很平静地,什么都没想。 他需要有个人来告诉他,他该想什么。 一天后,末宁来给他送吃的,以及……消息。 推开门的那一刻,末宁看着趴在chuáng沿闭着眼的人,心一下就狠狠揪起。那一瞬,他有种感觉,那趴在chuáng上的不是有灵魂的人,而是一只只剩下了空壳的人偶。 虽生犹死! 那闭着眼的人,很安静。 他尽量小心地靠近,小心地把人拥抱进怀里。 “清儿,醒醒!” 受到打扰,闭着的眼便睁开了。 缓缓的,撑起眼皮,露出其下灰暗空dong瞳孔。 但末宁来不及忧心。 那眼只看了他一眼,没看到要见的人,就又缓缓地要合上。 看着他眼皮翻下的那一瞬,末宁有种错觉,这眼若闭上,便从此再不会睁开了。 那一瞬,末宁目中闪过狠绝,而后,再没犹豫! “清儿,你还不能睡,你还有事没有做完!” …… 他把话说完的那一瞬,凤清的眼睛有了生气。 薄唇扯出一个长长的弧度,这样的笑容配着红瞳,异常妖异邪气。 “他们,来了?” 他轻轻笑着,嗓音不再是如往常一般的清越,而是华丽而优雅,慵懒而温醇,让人沦陷的同时,也让人心生颤栗。 末宁停顿了下,而后缓缓的,肯定地,“来了!” 他才说完,怀中人便有了动作。是一个很缓的动作,却蓄足了势,仿佛只待下一秒,便会席卷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末宁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将人留住一瞬。 他的声音淡而缓,“清儿想怎么做?” 这一声,如钟鸣动。惊醒了沉入魔魇中的人。 原本一身杀气灼灼的人停顿一瞬,下一秒,周身浮动的艳红杀气凝为实质,化作缕缕黑气,却更叫人恐怖。 凤清回头,淡漠的眼神自末宁面上扫过。 他缓缓开口,“我要,去把他的东西拿回来!” 第135章 第135章 九澜历元九年六月三日,玄帝殁。 一日后,雷州大军压境,攻入宁国边境泷月关。 宁国上下悲痛难抑,时才历人凤一战,毫无防备,一日之内,便连失三座关卡。 第二日,退位已久的先帝不得已匆匆披上龙袍,临危受命。羽凌王白羽再次受命披上战甲,执掌帅印,带兵迎敌。 然,雷州将士似有备而来,方才经历一战的军队不见丝毫疲累,反而jing神烁烁,十方军队士气冲天。宁国尚沉在悲痛之中,才从仓库中搬出来的兵器都覆起了铁锈。 军心不稳,战法匆忙,应敌不及,一连六日,又连失了十余座关卡。 眼看宁国上下大乱,敌军兵临皇城宁都。 国,将灭矣! 眼下,最多不出三日,雷主便可一举拿下宁国,雷州将成为九澜唯一的大国,雷主雷将,也将一登帝尊之位。 可三日未到,不过抵达宁都城外的第二日,雷州大军不知何故,放掉伸手可得的硕果,匆匆离开了宁都,自宁国退兵。 雷主赶回雷州大境时,便只见满城一片láng藉。原本尚抱三分侥幸的心里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恍惚耽搁。 当初传信的人说得很清楚,一日不见他带军撤回,便会一直攻打下去,直到见到人为止。 来不及愤怒发狂,雷主连忙带军朝往皇城的一路城关进发,日夜兼程,他赶到时,凤清正好杀进皇城。 虽未动任一平常百姓性命,可满城高楼宇筑,豪华楼阁,就连那横亘在皇城外的城墙,都被一把烈焰红炎,毁成碎石烂瓦,整个城中,唯余一座宫楼立在一片断梁烂石中。 雷主进入往日用以早朝的大殿中的,才见雷州百余重臣皆齐聚在殿中,如往日上朝时的队列站着,看着颇庄严而郑重。 却被人手一柄剑锋雪亮的长剑架在肩上,无一躲过。 雷主的心在狠狠颤动。 一个国家,国主被杀了不要紧,但若一gān良将忠臣被杀尽,这个国家,就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下方众人心惊胆颤,性命堪忧。可那高高的皇位上,一人倚臂斜躺在宽大的龙椅上,手上一物事一次又一次被抛往空中,待落入手中,又抛出。如此情态,立刻被衬托得悠闲懒散许多。 那人将手中物事又一次抛出,又接住,才把脸偏向殿门方向。 没有目眦欲裂的愤怒,没有慌急无措的担心紧张,甚至没有胜利之后作为胜利一军的凛凛威风,那人只一声轻叹,却更似对牵肠挂肚的至亲之人归来的柔软婉转,“你来了?” 如妖般邪魅诱惑。 若非那两眼中的一片冷漠无情,雷将几乎都要陷进去了。 那人叹完,缓缓自龙椅上起身,再微一动,不过一瞬,便到了殿门口,雷主身旁。 却是一个眼神也没放在旁边人身上,那人缓缓走过,白衣飘动,黑发四散,如仙而至。一物自手中抛出,落进雷将怀中。 “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