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宽敞的大厅中却回dàng的格外清晰。谷清嘴角轻抽,看了眼声音发出的方向,才走向泷嫣然。 与她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此时婢子正好将琴拿了过来。 泷嫣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唤了声,“谷主。” 谷清接过婢子手中的琴,走向圆台左后方的位置,将原台中心让给泷嫣然。 台上没有桌椅,现场布置也麻烦,谷清直接席地坐下,长琴便置于盘曲的双腿上。 再看泷嫣然时,她已面向众人行礼,又转身朝谷清施了一礼。 “请公子开始吧!”眼神在没有任何多余感情流露,语气也正常。 谷清暗暗点头,看来已经收拾好情绪了。 手指拨过琴弦,带起一道清律。他选的曲子和平日里弹奏的有些微不同。这次选曲,主要以清灵悦耳为主,只是一首颇通俗易懂的曲子,但不落俗套。在这种有人懂音律,也有人只图好听的场合,最适合适不过。 泷嫣然在他身边五年,听他弹过的曲子都不记得有多少,所以哪怕是即兴发挥,两人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弹一舞,颇为自得。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可下一刻,就连谷清也静了。唇上,有什么在厮磨轻咬着。 谷清微瞪大了眼,看着离脸不过几寸处的泷嫣然。几个月不见的人脸上是jing致漂亮的妆容,泪水从上面滑过,小脸一片湿润。 说实话,这是谷清没有想到的。不管是泷嫣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胆吻了他,或是她流泪。 他沉吟一声,轻闭上眼,不愿作回应,亦无反抗。 泪水划过侧脸,流进头发,泷嫣然跪在他身上,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欲将这个吻加深。 突然,头顶一个冷冰冰的男音响起,“放开他!” 谷清只觉得这寒冰似冰的声音有点熟悉。他却只当是曾经见过泷嫣然的哪个追求者。身形一凛,他想:“丫头你看吧,没事给我添什么麻烦?现在这正牌的来找麻烦了,你最好保证这小情人是个不会武功的,谷主我真的不经揍诶……” 很多时候,做事情总是要讲究个气氛,比如唱歌,跳舞,要个热闹气氛,做/爱要个情/欲气氛,当众接吻这种事情,再怎么着,也要个无人打扰的气氛。 有人打断,这吻也接不下去了。泷嫣然顿了顿,还是放开谷清。 她抬头看向上面的人,只道一声:“你是谁?” 谷清:“……”敢情还是个不认识的。 谷清起身,连带将压着他腿的泷嫣然带起。 待身/体堪堪站直,肩膀突遭一股大力,谷清就这么被往后拉了一大步,远离了泷嫣然。 谷清心下了然,看来这没见过面的小情人,还是个气性不小的小情人。 正所谓遇钢不折,遇火不摧,作为一名男性,同情心可以有,善良人性可以有,但软弱却是万万不能有的,哪怕对方轻易得提布偶似的将你拉开了一大步。 谷清抖了抖袖子,脸上扬起一个不浮夸也不冷漠的笑容,转身,“这位兄台,事情其实……”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我们不妨好好坐下来谈谈…… 谷清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后面的话在他看清了“兄台”的脸后半个顿都不带的全滑进了肚子里。 看着眼前几天前才见过的脸,原本带着浅笑的嘴角抽了下。 第8章 第八章 那人一脸冷色的盯着他,被这么冷冷地盯着,谷清也觉得难受,而这事儿也不能摆在这儿解决。大厅的客人也都醒神了,再闹下去,芙蓉馆的招牌就是在再硬,怕也得碎了。 幸而夏荷反应得快,及时赶了过来。 “两位官人,嫣然今日是初场,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两位官人,芙蓉馆定会竭力补偿两位的损失。但今夜是花魁之夜,能否请二位官人高抬贵手,咱们去厢房在再谈?” 夏荷的缓和,对面那人听没听进去谷清不知道,但谷清听进去了。 他便顺着夏荷的话道:“再给这里闹下去,不管对芙蓉馆还是对兄台本身都不好,咱们不妨换个地方说话。”说着示意夏荷带路,也不管那人走不走,先跟了上去。 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人大概是没办法地跟上来,可泷嫣然竟不管前厅,也跟了上来。 “清哥哥”才进厢房,泷嫣然便急急拉住谷清的宽袖。 只见她一双水眸中满是着急和慌忙,“清哥哥我不认识他,我都没见过他,真的!” 看泷嫣然如此,也不想再多说她些什么不是了。好歹是护了五年的妹妹,谷清在商场上虽是一贯不留余地的风格,性子也确实凉薄,但平时对于身边的人总是偏袒的。 他只问,“嫣然你真没见过他?” 泷嫣然怕他反悔似的肯定点头,“没见过!” 谷清看看她,又看一旁依旧冷得冒冰渣子的人,挑眉,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这要是个有点关系的还好说,可若连见都没见过…… 仔细一想,与这人有何关系? 这样一想,谷清轻咳一声,脑袋转向那一身玄袍,气度不凡的人,开口就道了句:“兄台你谁啊?” 白玄:“……” 眼看事情已经发展成谷清和泷嫣然之间单方面的感情问题,而某人则非常奇妙地变成莫名其妙多事的谁也不认识的路人甲。 路人甲狠皱起了眉头,“我们见过!两天前,而且我们现在已是……”话语顿住,没再说。 方临在他主子十八岁以后看到的都是白玄要么冷冰冰,要么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模样,说实话,白玄难得一次表情变化,他不感到高兴,只感到心头颤抖。主子的没脾气的时候就很可怕了,要是气性上来了……熟知深宫百变酷刑的他都觉得血腥。 可惜谷清体会不到他能体会的血腥,从容地喊了声“十三”,待门外传来一声“公子有何吩咐”后,他安心了。 他便一脸淡然看着白玄,十分淡然地道:“我忘了。而且就说这事儿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就因为两句“我忘了”以及“跟你没关系”,白玄只觉得心口被狠戳了下,双眸不由愈发狠戾几分。 谷清原本懒洋洋的,心里已经揣了随时将泷嫣然带走的心思。这下却不那么白胆了,咽了口口水,心微颤了下。 这事说出去怕都没人信!笑话!谷清是什么人?他从十二岁混迹商界,什么场面,什么人没见过?叫人害怕,他也做得到!其人之气势不过平时收敛了起来,不然以他的气势,断不会输给这世间任何一个人! 可此人……此人,当真如此之狠! 虽只有一瞬,白玄却仍看穿他纹丝不动外表下的动摇。好看透着狠戾的双眼放松些许,竟错觉似的闪过一丝柔情,他轻叹口气,“你可乖些,不要气我。” 语气柔和,带着丝丝妥协,以及丝丝无奈。 谷清若非听他话语,真以为自己错看了他眼中那丝变化。 可是,为何? 眉头不自觉皱起了褶子,谷清吸气,再吐气,伸手轻揉了揉额角,变化不过一瞬间的事。 神情愈发随意起来,就算在人前也少得可怜的规矩礼仪也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随性。 他越发冷淡地看着白玄,眼神中甚至带上两分挑衅,只道:“此事本与兄台无关,又谈什么气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