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并非姹紫嫣红

本书为超级畅销书作者编剧人海中的最新一部爱情小说,以一个高富帅和白骨精的小资女性爱情故事展开。留白,一个26岁离婚一年的单身妈妈,一次相助朋友的过程中,留白邂逅了年轻的楚承,两人开始了一段姐弟恋。其间,留白又认识了肖,留白放弃了自己最爱的男人,选择了...

作家 人海中 分類 二次元 | 16萬字 | 17章
第四章 情到深处无怨尤
    现实是不用说出来的,现实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喝的水,就算你蒙上眼睛,就算你捂住耳朵,就算你把自己的心都关起来,现实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永远都逃避不开。

    到了八月,老朋友马修从美国回来,邀请我参加他搞的回归派对,地点就在他新买的别墅里。我约了楚承一起,但他早晨抱歉地电话我,说他的爸爸从潮州回来了。

    我打扮妥当到别墅,门外已经停满了车,花园里衣香鬓影,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我正好与马修打了个照面,他大笑着迎出来,热情过头地拥抱我。

    马修是那种标准闲人,在美国出生,发达,然后有一天说要寻根,带着钱跑回中国来,也不知他走了什么运,正赶上第一波房地产起步的时候,花了极低的价钱屯了一大堆办公楼商铺,然后就决定后半辈子靠收租过日子。

    马修中文说得很烂,读写尤其不行,他有个朋友是我曾经的学生,跟我学过几个月的汉语,所以他刚到中国的时候,找我帮忙看过些买卖房产的合同,彼此便熟悉了。

    马修爱玩,四十多岁的人也不结婚,一个接一个地换女朋友,逍遥得很。日子过得太闲了,就热衷于呼朋引伴搞派对,说来我与乔也是在他搞的派对上认识的。

    “留白,好久不见,更漂亮了,等下派对结束赏脸一起单独宵夜吧,我在美国可想死你啦。”

    我笑笑,心想这个人真是死性不改,身子已经避过他伸过来的手:“别跟老朋友开玩笑了,这些话还是去对那些新来的漂亮妹妹说吧,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空窗,你不是自称The one of Shanghai,还怕没有人陪你宵夜?”

    “留白啊留白,也就是你,每次都这么不给面子。”马修笑着把手收了回去,又左右张望:“走走,我带你去桌球房见几个新朋友,这次一起从美国回来的。”

    马修带我穿过人群,一些有过一面或者数面之缘的人与我打招呼,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人声喧哗,我突然感觉很差,真想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算独处也好。可是转眼已经到了桌球室,球桌边有好几个男人或立或坐,这时一起转过脸来对我微笑。

    “这就是留白,名不虚传吧?是不是很漂亮?”马修夸张地介绍,我不由扫了他一眼。

    那几个男人纷纷点头,然后自我介绍,递过名片来,我只好客气地回应,接名片的时候我感觉奇怪,马修从未这么殷勤地给我介绍过朋友,我们虽然认识数年,但所谓的联系也不过是我偶尔帮他翻译一些文件,最多是泛泛之交,他这次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突然觉得我至今还是一个人很碍眼,想帮忙把我推销出去?不是我自作多情,但是眼前这个情景,只能让我联想到那个方面去。

    “会不会打桌球?”其中一个男人向我提问,然后把他手中的球棍递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会。”我拒绝。

    “很简单,要不我教你打一局?”

    我正视他:“你是?”

    “我叫肖。”

    “没有中文名字吗?”我还是皱眉,面前的这个男人带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是斯文,但既然是中国人的脸,总该有个中文名字吧。

    “Sorry,我在美国出生的,刚回国,真的没有中文名字,不如你给我取一个?”他耸肩摊手,标准的美国姿势。我笑笑,半点不掩饰地低头看时间,决定不理睬这种无聊人士,直接跟马修打个招呼就走人。

    我一抬手,这才发现自己连手表都没戴,再等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却意外地看到数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楚承。

    我对肖作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角落拨电话。

    “楚承,我刚到马修这里,这儿太吵,我都没有听到铃声。”

    “留白,我现在过来。”他声音焦躁,我有些莫名。

    “你怎么了?不是说今天要和你爸爸谈事情?”

    “我要见你,告诉我具体地址。”

    我报出地址,被他的情绪影响,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

    出了什么事?他怎么突然这么急切的要见我?

    我无心再待下去,与马修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别墅,肖跟出来,很绅士地问我:“留白,这么急着走?”

    “我突然有些急事。”我有些心烦意乱,也懒得与他多做解释。

    “不如我送你?我的车就停在屋后。”

    “不用,我朋友马上到。”

    “男朋友吗?”他仍旧彬彬有礼,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过分了。

    说话间楚承的车远远地开过来,速度极快,到我面前刹车停下后从里伸手为我打开车门。再看到我身侧的肖,便点头致意。

    “留白,这位就是马修?”

    “我叫肖。”还不等我张口肖便自动自发地回答了问题。

    这个人也太自说自话了!我愣住。

    我不得已地为他们介绍彼此:“楚承,这是肖,刚才在派对上认识的朋友,肖,这是我男友楚承。”

    肖伸出手去,与楚承轻轻一握:“留白的男友。”他露出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容来,又道:“Lucky guy。”

    “谢谢。”楚承示意我上车,我毫不客气地绕过肖,坐到车上才对他点点头表示道别。

    车子迅速离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肖一直站在那里目送我们,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楚承的车速很快,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我问他:“不是说你爸爸来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一言不发,专注开车,他今天开的是一辆轿跑,提速极快,等上得高架车速已经跃上了一百。我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抓住身侧的门把手。沉默,飚车,这是他心情极度不佳的表现,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们一路来到浦东那个花木扶疏的僻静街区,车子突然停下,发出尖锐的刹车声,车厢里一片沉默,我也不再提问,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漫长的等待之后他低声开口:“留白,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来这里,你说这个地方,会让人很恋家。”

    他的话让我想起那个甜蜜的夜晚,我心里温柔荡漾,忍不住声音软了下来。

    “我记得,当然记得。”

    “你可知道,你说完那句话后,我心里就一直在想,如果我和你在这里有一个家,每天打开门都能够看到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他并不看我,一直说下去。

    多么美好,我望着窗外大楼里的点点灯光,微笑。

    “我在这里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好不好?”

    温柔回忆被打断,我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我,神色黯淡:“留白,今天我和我父亲大吵了一架。”

    吵架?我心念转动,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福伯的眼神,有些模糊的事情互相联系到一起,我恍然大悟,声音有些发涩,“是因为我吗?”

    他不语,长久地看着我,眼神痛苦。

    我等不到他的回答,唯有叹息:“是因为我。”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叹了口气:“没有必要为了我争吵,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明白现实。”我转过头看车窗外,些东西梗在喉头,呼吸变得不顺畅。我该说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些事情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如果我给你带来困扰,那我们还是现在就……”

    “你要说什么?”他打断我,皱着眉头,把我的脸硬是转过去。

    我要说什么?

    我二十八了,比你大,你父亲知道了吗?

    我出身普通,与你家比起来,不过比赤贫好一点,你父亲知道了吗?

    我不是什么绝顶美人,也没有聪慧过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而已,你父亲知道了吗?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我离过婚,带着女儿生活,你父亲知道了吗?

    我不会跟你说这些的,因为这些就是现实,现实是不用说出来的,现实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喝的水,就算你蒙上眼睛,就算你捂住耳朵,就算你把自己的心都关起来,现实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永远都逃避不开。

    他烦躁:“留白,我不允许你说丧气话。要和你在一起的是我,不是别人,我不会让别人左右我的思想。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让我去解决,你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你要怎么解决?楚承,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爱你,我从没想过那么多,如果我们不能,不能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过,不是也很美好?”

    我艰难地措辞,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要怎么说,才能不心痛了?

    “我不是这么想的!”他声音提高了,然后伸手过来,狠狠地拥抱了我,用力之大,好像要把我揉碎。

    “我想每天都可以见到你,我想要和你天长地久,我想和你生一个像茉莉那么可爱的孩子,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在他的怀里,瞬间眼眶潮热。

    不要这样,别这样。我们的结果是注定的。我闭上眼睛,麻醉自己:“楚承,我们在一起一天,就开心一天,不好吗?”

    “留白,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留在我身边,不离开!”他固执地要求,好像一个乞讨承诺的小孩。

    我沉默,我们没有将来,你不知道吗?可是我爱的男人,表情如此悲哀地看着我,我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我的喉头哽咽剧痛,只好机械地点头。

    这夜我们都没有回家,他狂热而执著地在我身上索取,巨大的快感与痛苦夹杂在一起,海浪般将我淹没至灭顶。我几乎彻夜未眠,黑暗中望着他最终熟睡的脸,泪流满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但此时此刻,他的手臂将我紧紧缠绕,睡梦中也丝毫不放松。

    我默默地看着他:我还能够这样与你在一起多久?对于你的家庭来说,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不可原谅的错误。不被一个家庭接纳,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家庭接纳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更不应该被你这么宠爱着。不离开你——你可知道?给出这样的承诺之后,我将被推到一条满是荆棘的死路上,赤足行走,再不能回头。

    我在第二天早晨阳光来临之前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收拾起来,日子还是要过的,地球不会因为我的悲观而不转动。

    我起床下楼,提着锅子去买豆浆油条。清早开门的小吃店人头挤挤,炸油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有些人仍旧睡眼惺忪,还有一些已经穿戴妥当,焦急地等待着,赶着买完早餐就去上班。我站在人群中羡慕地看着他们,这样的早晨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是每天都可以享受得到的。而对我来说,和楚承一起吃早餐的机会又能有多少?

    手机响起,楚承的声音很着急:“留白,你到哪里去了?”

    “我在买早餐,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了。”

    我一进门手里的东西就被他接过去搁到一边。他刚起床,头发还有些凌乱,我很少有机会看到他这个样子,真想伸出手去拨弄一下。

    我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他有些怔忡,伸手抓住我,不让我继续蹂躏他的头发。

    “留白,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去。”

    “我去买早饭啊。”

    “我以为你留下我一个人自己离开了。”

    “我不会的,昨天不是答应你了?你忘了吗?”我故意说笑,想让气氛轻松一些:“乖,去刷牙,姐姐给你弄早餐。”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姐姐,我肚子不饿,不要吃那些。”

    “那你要吃什么?”

    他眼里闪着光,伸手将我抱起来:“你看不出来我哪里饿吗?姐姐!”

    身子突然腾空,我小小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就被抛到床上,他的身体随后压上来。

    我们第一次在清晨的阳光里纵情**。他和我的身体,肌肤相贴紧紧纠缠,猛烈地冲刺中,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留白,记住你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我伸手抚摸他的脸,永远,什么是永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更何况永远。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概念,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我将豆浆小心地分开倒在两个小碗里,楚承在厕所刷牙,漱口的声音传出来。我微笑,低头擦掉溅到桌子上的一点豆浆,一转头,发现他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就站在厕所门外看着我。

    “干吗?傻乎乎的。”

    “怕你跑掉,我要随时盯着你!”他声音含糊,白色的泡沫挂在嘴边,看上去很好笑。

    我笑出声来,伸手推他进去:“刷你的牙吧。”

    我们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喝豆浆的时候,互相望着彼此微笑。

    我怀着卑微的感激之心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想着如果这是我们的每一个早晨,那该有多好?

    吃完早饭我把他送他到停车的地方,楚承坐进车子,按下车窗:“留白,不要担心,我会和我父亲好好谈的。”

    “好,我不担心。”

    “要记住你说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

    “我会给你电话,你也要打电话给我。”

    “好的,我会等你的电话。”

    “还有……”

    “还有什么?再这么说下去,我们就要在这里待到天黑了。”我强颜欢笑,催他。

    “留白,”他突然打开车门,下车拥抱我:“留白,我会尽全力让你幸福的。”

    不要让我再哭了,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苦苦压抑自己的泪水。我不想让你离开,真的不想,因为我害怕,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怕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我想做个任性的小孩,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我知道这些都是幼稚可笑的,连想都不该,更何况说出来。

    “快回家吧,我想你的家人现在一定很着急。”结果从我嘴里出来的,只有这句话。

    留白,你是个傻瓜!我在心里狠狠地说。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一致同意你坚持到底,为了奇迹斗争。”我与菲和璇约在餐厅,她们两个听完我这两天发生的情况,激动得手里的刀叉都要飞起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比我还要紧张。”虽然和楚承分开之后我的心情一直有些郁郁,但是看到她们两个夸张的表情,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

    “我们都看到过他看你的样子啊。眼睛发亮的,你知不知道?都什么时代了,何必怕那种封建大家长。”

    “可是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如果和家里意见不和,那他要怎么解决?”

    是啊,要怎么解决?离家出走?上演惊天动地的反抗戏码?拜托,又不是演琼瑶片,他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从小锦衣玉食的男人,让他跟我窝在那套小公寓里发霉吗?事实上,无论他的家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我都只能束手无措地等待着。

    “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你谈判?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开一张支票给你,要不更刺激一点,直接打开一个箱子,放满了钱。”

    这两个人!

    真的当在看戏了,我顺势接下去:“是噢,如果这样的话,那不是很让人期待?左右都是死,那就用钱砸死我吧。”

    我们三个都笑起来,只是我笑容苦涩。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电台收听音乐,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播放陌生人点播的歌曲。

    “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歌,希望你永远幸福。”

    楚承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说“我会尽全力,让你幸福的。”

    幸福,我的幸福就是在你身边。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就让我从现在开始诚心祈祷吧。

    回家后我坐在电脑前写教案。暑期快要过去了,要为了新的学期作准备。手机一直被我的放在手边,每隔一会我就打开看一下,唯恐错过了什么信息。天色渐渐晚了,茉莉从楼下玩得一身大汗跑上来,好奇地凑上来。

    “妈妈,你在做什么?”

    “工作啊。”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骑马?上次玩得好开心。”

    “等妈妈忙完,过两天好了,我们找明慧阿姨一起去。”

    “那哥哥呢?哥哥会抱着我一起骑马,真开心。”

    我不知如何作答,幸好妈妈走进房间招呼我们出去吃饭,间接解救了我。

    这天楚承一直都没有消息,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待到半夜才朦胧睡去,眼睛刚刚合上,手机却在枕下突然震动,我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才接通:“楚承。”一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期待了一天,现在电话接通了,我却突然有些胆怯。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他呼吸的声音隐约可闻:“留白,今天过得好不好?”

    “嗯,还好,和菲她们一起吃的午饭。”

    “我明天一早要和我父亲回潮州一趟,我妈妈病了,我一定要回去一次。”

    “没事吧?那你一路小心。”

    “我会很快回来,很快,你不要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强颜欢笑,保持声音平稳,其实心里明白,他这一去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最坏的甚至是再不会回到我身边。我心里疯狂地喊着,别走,我不想你走,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叹息:“留白,我想念你。”

    “我也是,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再见面的。”

    “我现在就想见你,你出来好不好?”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到他白色的车子静静停在楼下。

    我扔下手机跑下楼去。想念他,就算分开只是一会也觉得难熬。这没有将来的爱,让我如坠荆棘丛中,痛楚难当,内心煎熬,只有触摸到他,紧紧拥抱,才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才能缓解我的恐惧。

    我跑过楼道,穿过黑暗,直奔到他的车边,他打开车门,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我们用尽全力纠缠在一起,他的坚硬在窄小的空间里抵住我的柔软,压抑的痛苦让我们两个同时呻吟出声。

    楚承发动车子,我们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飞驰,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与我紧紧相握,用力到指节发白。

    公寓的床上还残留着早晨**的气息,他在我的上方喘息着嘶喊:“留白,说你爱我,不离开我,快说。”

    我在黑暗中尽全力睁大眼睛,因为这样眼泪就会乖乖呆在原地不滚落下来。

    我说:“我爱你,不离开你。”

    就算这爱,会让我万劫不复,我在心里,补充着。

    楚承走后的两天,我整天趴在电脑前打教案,电话习惯性地放在手边,时不时打开看一下,可是始终都没有他的消息。到了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内心忐忑发消息给他,简简单单的一句:“一切都好吗?”

    我踌躇了很久才把消息发出去,按了发送键又开始焦急地等待回音,但回音是没有回音,手机依旧沉默,我黯然,连妈妈都看出不对劲。

    “留白,这两天怎么一直在家不出门?”

    “要准备教案,没有时间。”我挂起一个牵强的笑容。

    “那个叫楚承的没有约你吗?”

    “他去潮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上海。”说话间电话突然响起,我心里一阵狂喜,抓起电话就接通。

    “留白,Honey,在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楚承的声音,居然是马修,我心情跌落谷底,声音都懒了下来。

    “什么事?”

    “有没有空赏脸晚上吃饭?”他嬉皮笑脸,我全没好气。

    “没空,快开学了,我最近都很忙。”

    “别这样嘛,其实我是有事找你帮忙,有一份合同想你帮忙看一下,你知道我中文很烂啦。”

    “那你发邮件给我,我帮你看过再返给你。”

    “我跟几个朋友合伙搞一个餐厅咯,大家一起吃饭,不是单独约会,算我求你啦。”

    再拒绝好像太不给朋友面子,我只好答应,勉强起身换衣服。

    来到马修指定的餐厅,我将车停好,手机一直拿在手中,冰凉的,就像我的心。这是一间上海菜馆,刻意装修成老弄堂的模样,走道里放的都是老式的留声机。

    我走进包厢就看到马修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对着电话嘀嘀咕咕。看到我立刻挂了电话,站起来招呼:“留白,这边坐这边坐,正等你呢。”

    我皱眉:“只有你和我?”

    “怎么会?”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错愕地回头,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了?才两天不见就不认识了啊,留白,你真是名不虚传的冰山美人,伤透了我的心。”

    竟然是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肖,他就站在我身后,细长的眼睛在金边眼镜后闪着光,一手捂住胸口,作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我恍然大悟地回头瞪着马修,他有些心虚地嘿嘿笑,“肖,还不帮留白拉椅子,等下要罚酒三杯,你居然比女士来得还要晚。”

    这个男人想干吗?疯了?为什么几次三番要把我和这个陌生人硬凑到一起,现在再说这是巧合就太假了,我身子僵硬,只想掉头就走。

    “请坐吧。”肖拉开椅子,不着痕迹地抬手挡住我的去路,声音彬彬有礼,马修忙不迭地掏出一叠文件,“留白,是真的有些合同要让你帮我看看,你不是忙到这点面子都不给老朋友吧。”

    手里的手机还是寂静无声,我叹口气,无奈地坐下,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这两个男人要搞出些什么花样来。

    结果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我倒是认认真真把那份枯燥的合同从头看到尾,其实不过是一份开餐厅的租赁合同,涉及的金额小得可怜,而且他们两个好像对这件正事兴趣缺缺,花在和侍者谈论红酒上的时间比关心合同的时间还多些。我冷笑,把合同推开。

    “看来是我搞不清状况,82年的红酒你们都开,怎么会在乎这份合同。”

    “你喜欢红酒吗?”肖毫不在意我讽刺的口气,“我家藏了一些年份不错的,有兴趣来品评品评?”

    “不好意思,我对红酒没兴趣。”我没好气地回答,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我看到号码,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是楚承。

    我立刻起身,说了声不好意思之后便握着电话走出包厢,楚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一丝疲惫。

    “留白,你在哪里?”

    “楚承。”三天没有和我联系,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听到你的声音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你,真想你就在我的身边,可以马上拥抱你,千言万语都涌到嘴边,可是到最后,我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沉默了。

    “我回到上海了,想见你,你在家吗?”

    “我在和朋友吃饭,你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

    “我刚下飞机,还在机场。”

    我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你有没有吃饭?”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留白。”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爱你,留白。”

    我仰起头,一股热流贯穿全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我转身回到包厢,二话不说拿起包:“马修,肖,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马修站起来,“什么事这么急,晚上我们还安排了节目呢,等下一起去唱歌。”

    “我真的有事,下次有机会吧。”我嘴里敷衍着,人已经往门外走去。

    “怎么每次见你总是听到你说同样的话。”肖跟上来,低声笑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有开车。”我脚步不停,转眼已经到了楼下。这一刻不要说是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拦不住我。

    我钻进车门,发动离开,再一次,肖站在原地目送我,可是和上次一样,满心都被楚承装满的我,那里有心思注意到他的眼神。

    餐厅在西区,车在高架路上飞驰,到达虹桥机场不过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我在候机楼前停下,拨通楚承的电话,铃响一声,几乎是立刻被接通的。

    “我到了,你在哪里?”

    “在B楼出口处,留白,我看到你了,等一下。”我转头张望,看到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

    楚承,我微笑,心脏不规则地跳着,不过隔了三天,却好像很久都没有见他了,他打开门坐进车子的时候,我竟然不争气地润湿了眼。

    第一次,我主动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欢喜不能自胜。

    他伸手回抱我,微凉的唇落下来,声音温柔:“留白,好久不见。”

    我微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是这一刻心中欢喜,在他怀里的感觉是如此美好,我不想出声破坏。

    这个拥抱与亲吻持续长久,等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机场,蓦地抬起头来,已经看到有几个旅客好奇地张望过来了。

    我不由脸红,忙坐正身子踩下油门,将车往前驶去,迅速逃离现场。

    “饿不饿?飞机餐吃不饱吧?”我侧头,看到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一眨不眨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的宝贝。

    “饿。”他惜言如金,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么晚了,要不去吃一点夜宵?吃完了我再把你送回去。”觉得他的反应很可爱,我心情愉悦,声音轻快。

    “留白,我们回家,可不可以?”

    “回家?”我疑惑,然后会意过来,“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方向盘上的右手被他握住,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低低的,这样的举止,有点像个小孩:“姐姐,你知道我哪里饿。”

    我不语,侧头再次亲吻他,他浑身一颤,呻吟了一声,握住我的手突然用力,气息粗重:“姐姐,你开得太慢了,下车!”

    我几乎是被扔到副驾驶位上,他替我拉上安全带,温暖的手拂过我的胸口,酥麻的感觉升上来,我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我紧紧抓住他的昂然,他喘息着,尽踩油门,那样的车速,简直像要和我一同赴死。

    就算死在一起,也好啊。

    躺在床上,被极致的快乐包围住的时候,我在心里竟是这样想的。

    公寓里弥漫着情欲的气味,这小小的世界是属于我们的。**过后,我们抱在一起缠绵地亲吻。肌肤相贴的感觉让我满足叹息,紧绷了数日的情绪放松下来,枕着他的小腹,我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留白,我打算留在上海,不回去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他的手指缓缓地拨弄我散落的头发,舒服得快睡去的我,只差没有像被宠坏的猫咪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是以他说的话一开始只是在我脑海里模糊地打了个转。

    “不回去了?”我突然抬头:“为什么?”

    他笑,“你变迟钝了噢,留白,反应好慢。”

    “不要岔开话题。”

    “不想完全依附在家里面,始终有一天要独立的。”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楚承,是因为我吗?我不敢这么问,怕听到让我无比愧疚的答案。

    “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他看着我的表情,露出了然的笑容,伸手捏我的脸颊,“你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你放心,我说过这些事情让我来解决,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么简单?你回去的这三天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为什么你和我毫无联系?为什么你一回来就说不再回去了?我真想抓着他问个清楚明白,可是我居然胆怯到这个地步,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

    他把我抬起的身子揽进怀里:“留白,你的眼睛睁得这么大,想说什么?”

    我在心里艰难地措辞,终于忍不住问:“楚承,你家里……是不是不能接受我?”

    他眼神一黯,突然用力,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留白!”

    “究竟是怎样?你说给我听,我都能理解,都可以接受的。”我徒劳地用手撑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欲望与灼热,夹杂着忧虑焦躁,沉重地压在我的身上。

    “留白,你可知道我这辈子看起来什么都能唾手可得,但其实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这一次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俯下头用力亲吻我,然后挺身进入,我的身体自然地迎合,感觉到自己每一丝空隙都被填满,敏感的肌肉纹理瞬间紧缩,快感像巨浪一般将我们两个紧紧包裹,可是我心深处却痛得无以复加。

    是因为我吗?让你这么焦虑!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安心?单凭只字片语,我就能想象你这三天过得有多疲惫。我该怎么与你分担这些?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真的不敢问出口,你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把我留在身边?千万不要是最可悲最可怕的那一种,永远都见不得光,这样的天长地久,我宁可不要!

    我们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再也不提他这三天的经历,也不谈论他家里的反应,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只是尽情享受彼此相亲相偎的时光。

    楚承开始忙碌,我也终于结束这个慵懒闲散的假期,开始上班了。日子过得非常平稳,但我可以从平静如水的表面上感觉得到我们两个掩饰得辛苦万分的内心的暗潮汹涌。

    周二整天我都没有课,早上把茉莉送到幼儿园,吃完午饭以后,我按惯例去了咖啡店。

    我与楚承约了在这儿见面,但他与人谈事迟了。

    楚承越来越忙,我知道他正在与人谈合作,想要收购一家小型公司作为开始,他会对我说起,但这些事我并不擅长,也给不出任何意见。

    我们在一起的闲暇时间也越来越少,为了维系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时光,我们几乎是日日见面了,即便是几个小时也是好的。

    我与他的相处方式,渐渐变得像一对寻常的小夫妻,能够在家吃饭便不费事寻找餐厅,饭后手牵着手散步,偶尔一整晚在一起,他便一早开车将我送去上班,又或者在我下班的时候等在学校门口。

    当然还有茉莉,这小小的姑娘在短时间内与她的“哥哥”熟悉乃至相亲相爱起来了,常见面就扑到他身上去。楚承长了张孩子气的脸,与茉莉在一起的时候就更像个大男孩,带着她钓鱼骑马无所不去,周末的时候带上我们开车就走,把上海周边都玩遍了,两个人一路都笑嘻嘻地粘在一

    起,分都分不开,好得我都要吃醋了。

    我这样贪婪地幸福着,愉快着,就好像今天以后就没有明天。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些幸福愉快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彷徨。

    我常在深夜听到他起身,走出房间压低声音在电话里与人争论,那些句子我完全听不明白,可是他无奈的语气,让我在黑暗里内心冰凉。

    每次,我都只能假装熟睡,等待他躺回我的身边,伸手将我抱回怀里。楚承,你的辛苦,是我穷尽全力都没有办法缓解的。不好受吧?我们的爱,没有祝福,我们就像向两只迷路的困兽,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徒劳地想找到出路,最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出口。

    “留白!”熟悉的声音打断我的胡思乱想,我抬头,诧异地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是肖,他就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修介绍这个好地方给我,据说你常来,这不就遇上了吗?我的运气真好。”

    我皱眉:“有什么事吗?”

    “别摆出这样的表情好不好,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他坐下,好整以暇地给咖啡加糖。

    “我约了人,时间快要到了,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约了楚承吧?”他微微一笑:“留白,听我一句劝,这个人不适合你。”

    我心里警铃大作,一句“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生生转做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本来以为……”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他细长的眼睛直盯着我,这个男人,看上去一派斯文,与人无害的样子,但是眼里总是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像看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猎物,让我感觉脊骨发凉。

    “留白,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向你做自我介绍,我虽然是美国出身的华裔,但是我父亲祖籍潮州,老家在汕头,跟你的男友算得上老乡。”

    “那又如何?”

    “说来也巧,我们家虽然多年前就全部移民海外,但是在潮州还是有一些旧识的,其中也包括你男友的家族。他们在那里可算是望族了,影响很大。”他说到这里,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戒备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很多谜团纠结在一起,现在却隐约透出些明白来。

    “楚家现在已经到了第三代了,第二代有兄弟姐妹十个,当然,我们潮州的规矩传统,女生就不能算了,所以当家的就是五个兄弟,老大已经年前去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男友应该是老二的独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他跟你说过了吗?”

    我点点头,这些楚承有跟我提过,他家人丁兴旺,关系复杂,光是叔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也是听过就算,哪里会去记那么多。

    “看你的表情有点迷糊啊,这样可是不行的。”他还是保持笑容,“你如果知道楚家有多复杂,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楚承不适合你了。”

    “如果你是要告诉我,他们家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那就省省吧,我没想过那么多。”

    他抚着咖啡杯的边缘,笑容意味深长:“如果你不介意,今天暂时推了楚承的约会,给我点时间如何?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应该不理睬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应该掉头就走,丢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可是我心里清楚,他可能是我身边唯一可以给我真相的人。

    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留白,不要听,一定会后悔!可是我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

    我给楚承拨电话,第一次对他撒谎,告诉他远方亲戚来访,我今天一定要回家。

    肖站起来,绅士地伸手:“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留白,从头到底你连脸色都没有变过。是你的涵养功夫太好,还是你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么重要,不过既然你这么执著诚恳想要告诉我,我也不好推辞。至于我会不会在意,和你有关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我们走到他的车边,那是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庞然大物,就像这个人,充满了神秘,完全看不清内在。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咬唇,心里仍旧有些犹豫,但只是一瞬,我便下定决心,无论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我都要知道个清楚明白!这么想着,我一低头坐上了他的车。

    肖把车开得飞快,偶尔有车想挤入他的车道,他总是霸道地一踩油门,直驶而过,完全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我们在车厢内沉默,背景音乐是卡拉斯的今夜无人入睡,我在心里冷笑,这倒是很应景。这个男人,喝lafleur,听卡拉斯,开着这么名贵的车子,一看就知道出身富贵,我最近走了什么奇怪的运气,老是遇到这些另一个世界的人。

    车子开到西区一栋著名的大楼前停下,肖熟练地停车,与保安打招呼。我疑惑地看着他,坐在位置上不动。

    “不是到我家,虽然我对你很有好感,可是还没有疯狂到第一次约会就把你带回家的地步。”他看穿我的心思,半真不假地笑道。

    我保持沉默,我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特别在这种状况不明的时刻,凡事少开口为妙。

    “下车吧,这里楼上有一个很不错的观景台,我想带你看一些东西。”他走到我这一侧,为我打开车门。

    我从来没有到过任何一栋大厦的顶楼,原来高高在上的感觉是这么美妙。傍晚的凉风毫无阻隔地吹过,远近的高楼大厦从这个角度看,线条变得柔和秀丽,夕阳落在它们的间隙中,完全没有仰视时的嚣张跋扈,温和地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眼前的美景让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忧虑,我不由深吸一口气——这大厦的顶楼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中国式花园,连空气里都有清新的花草香气。

    “是不是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可以上来的?”

    “楚承没有带你来过吗?这栋大楼也是他们的家族产业之一啊。”肖摸摸鼻子,眼含笑意。

    我豁然回头,瞪着他。他仿佛很满意我的反应,接着说下去:“不过这栋大厦属于老大这一支,现在属于他的大堂哥,他没有带你来过也是正常的。”

    我再也无心看景,转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石凳,坐下看着他:“你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完吧。”

    “你心里一定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男人吧?”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其实这件事情,本和我无关。”

    我用眼神告诉他:你知道就好了。

    “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让人送一瓶红酒上来,我们慢慢聊。”肖不等我阻止便自说自话地打了电话,片刻之后,真的有侍者端上红酒和杯子来,他熟练地替我倒酒,然后举起酒杯,微笑:“我一直期待这样与你共饮,留白。”他的酒杯轻轻触碰我的,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不置可否:“如果接下来是品酒时间,我想我真的要离开了,今天已经够莫名其妙了。”

    他抬手阻止我的动作:“楚家老大年前去世了,照道理说,就该轮到老二掌权了,可是现在老四正当家,是不是很奇怪?”

    我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楚家很有意思,老头子死得早,兄弟五个,年纪轻轻就一起把老头子的留下的家业扩张数倍,算是第二代里面数得上的人物,当然每一个都有他们厉害的地方。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分歧,就算是亲兄弟也一样,他们五个各自成家以后,就移民到不同的国家,各人有各人的小算盘。虽说所有的产业五兄弟各有股份,可是真正做的风生水起的,还要算这个老四,这两年全球经济动荡,国外的那些产业能保住不损失就很好了,真正赚钱的产业都在国内呢。这个老四,原本是和老大一起负责国内的,老大没了,所以现在楚家,就变成他说了算的时代了。”

    “那又怎样?”

    “老二当然不满意,所以这一次,他把加拿大的产业几乎全部出售,只留下养老的房子,带着所有家当回国跟老四争咯。否则你怎么可能在上海看到楚公子,他十几岁就去了国外,国内是很少回来的。”

    我默默地看着他,手里的红酒不知不觉被我喝完了,他微笑着倒酒,继续:“可是凭老二现在的实力,虽然名正言顺,到底底气不足,所以这个时候,只有两种办法。”

    “我来替你说吧,第一种,就是联合其他兄弟,不过照你刚才的讲法,他们每个人都各有打算,机会好像很渺茫。第二种,就是找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但是又很难相信其他人,所以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办法,最好是找人联姻,强强联手,是不是?”

    他跟我再次碰杯:“留白,你是这么的聪明,没有出来经商太可惜了。让我告诉你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楚承的婚事已经由他的父亲内定,这可是楚家今年的头等大事,我想现在,全球的楚氏家族都在安排更改他们的时间表,派出代表参加他的婚礼,婚期就定在今年年底。亲爱的,你不会幼稚得以为,内定的新娘是你吧。”

    我手里的酒杯又空了,一定是酒精的作用,让我鼻梁骨发酸,心脏抽痛,一定是因为这个,我咬着牙,用尽全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你说完了吗?”

    他盯着我,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怜悯。

    谁要你的怜悯!

    我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说完了就请送我回家,我想现在应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留白,到现在你还能面无表情,真是个特别的女人。”他伸手扶住我,掌心温热。

    我甩开他的手,正色道:“我有什么特别的,一块砖从这里砸下去,至少可以砸到十个我这样的女人。你和楚承这样的人才是特别的,富贵逼人,不用为生计发愁,走出车门别人就会对你们另眼相看。”

    他一定是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无语。

    可能是今天受刺激太深,我根本不等他回答,一股脑地说下去:“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和楚承在一起,不过是贪图富贵,妄想嫁入豪门。我实话告诉你,我也是个人,和他在一起,说没有满足我的虚荣心那是骗鬼的。可是嫁入豪门,我想都没想过。我要嫁入他们家族干什么?一辈子被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吗?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快乐!你有过这种感觉吗?看到这个人就觉得快乐,就觉得满足,没有过吧?说来简单,但是这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在一起只能带来痛苦,我还有留在他身边的意义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爱上过一个女人,娶了她,以为快乐可以永远,其实不是的,现实永远是现实,分歧永远是分歧,我们最后还是分开了。所以就算楚承有我当年的勇气,能够坚持到底创造奇迹,你确定你们在一起的快乐也会坚持到底吗?”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说的话,把我直接投入彻骨的冰水里,我恨恨地望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怎么样都融合不到一起,是不是?我完全明白。”

    “你是在说赌气的话吗?”他微微笑,“留白,你看上去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真正的你,竟然这么可爱。”

    可爱?我瞪大眼睛,这个人居然用可爱来形容我。可惜还不等我有任何反应,他接下来的话就让我彻底失声。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忘了提了,楚家内定的新娘,很不幸的就是我的妹妹,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替她办嫁妆来的,所以我并不是无聊才来跟你说这些,现在我原来打算说的都说完了,还有几句话是我刚才决定的,你还要不要听?”

    我徒劳地张嘴,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两杯红酒在我胃里翻江倒海,肖正盯着我看,从他的眼镜片上,我看到自己双目殷红,脸色煞白,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收起玩笑的语气,郑重地说:“留白,虽然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刚才突然发现,你真的很有吸引力,怪不得楚承为了你神魂颠倒。他是没有选择的男人,但是我是自由的,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

    我的回答,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把他的前襟吐得一片狼藉。

    肖手足无措,我想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在这种时候被一个喝得半醉的女人吐了一身,吐完之后我的脑子稍稍清醒,看到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觉得很解恨。

    他苦笑:“留白,你接下来还要给我什么意外的惊喜?如果你要晕倒,请稍等片刻让我换件衣服行不行?我倒是很想英雄救美,不过我想任何一个美女都不会想让一个被吐了一身的英雄抱在怀里吧。”

    “放心,我不会晕倒的。”我用手背擦拭嘴角:“你都能从这里变出红酒来,应该也有地方可以让你我清理一下吧?”

    他带着我下楼,电梯里的人纷纷侧目,看着我们窃窃私语,不过这时候的我对他们的眼光已经毫不在乎了。

    这栋大厦的中间数层是一家高级的酒店式公寓,他让人打开其中的一套空房,等他们送衣服上来。

    我走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大理石的台面上。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里满是悲哀,毫无神采。他刚才对我说了些什么?那些话仍旧在耳边打转,但是每一句我都需要艰难地思索,觉得难以理解,还是我根本就拒绝去理解?

    楚承,如果这个时候你在我的身边,该有多好!可是你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处?他已经说过了,你是没有选择的人,那么现在唯一可以做出选择的,不就是我吗?我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伴着哗哗的流水声,我掩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不要哭!我咬紧牙,感觉到嘴里血腥的味道,有什么好哭的?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不过是由一个不相干的人嘴里说出来了而已。可是心里绞痛,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反应。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留白,你不是真的在里面晕倒了吧?我可以进来吗?”

    我回过神来,收拾自己的狼狈,回身开门。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裤,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外看着我。

    “你的衣服呢?回去的路上我替你送去干洗,不过到时候要麻烦你自己去取。”

    “没关系,已经扔了。”

    “那请你送我回家,我现在很累。”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突然伸手过来,我还来不及闪避,他已经半路将手收了回去,**裤袋,然后用一种玩笑的口气说道:“留白,你是第一个视我如无物的女人,够厉害。”

    我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叫车。”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最初认识他的时候那个一百零一号的微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放弃这个为美女效劳的机会,请给我这个荣幸,让我送你回家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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