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心又开口道:"那你呢?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会如何呢?" "如何……兢兢业业的读完大学,找份普通的工作,能养得起自己就行,然后碌碌无为的过完这一生。我没什么大志向,所求也很简单,只想能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楚歌苦笑道,"是不是很没出息?" 沈无心眉眼弯弯,敲了楚歌一个脑瓜崩:"无妨,横竖我也没什么出息,两个没出息的人凑在一起,倒也算是乐得其所了。" …… 秋叶落,寒风起,黑压压的浓云似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洗礼,转眼入了冬,刺骨寒风将小竹屋chui得摇摇晃晃,楚歌在屋内生了火炉,跳跃的火苗发出嗞啦的响声,袅袅烟雾在火中升起,带着些许刺鼻的味道,温暖了整间屋子。 前些日子,楚歌又为chuáng上新添了两chuáng棉被,沈无心本就体寒,纵然夏日里身子也是冰冰凉凉的,到了冬日里,原先因练武而生出的冻疮全都发作,他如今没有内力护体,虽嘴上不说,却被楚歌悄悄看见他围在火炉边也难免直打哆嗦。 到了夜间,楚歌就更不敢含糊,总要把沈无心包的严严实实的才肯睡去,他如同一个树袋熊一般,非要紧紧抱着他才安心。楚歌与沈无心正好截然相反,他体热,越是寒冷的天气,身体倒越像燃了火似的,倒也算得上意外的互补。 冬日里,山下溪水都结了薄薄一层冰,沈无心也不再去钓鱼了,但仍然保留了老年人早起的习惯,每日不等天亮便起chuáng,又怕吵到楚歌,起chuáng也是畏手畏脚的。 这一日,楚歌是被一阵响亮的打斗声吵起来的。 他猛地惊坐起,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沈无心的仇家发现了此处,竟然追到了这里吧? 他忙翻起被子下地,衣服都未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出去,一道银光闪过,照的他眼睛微微一眯,随后,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的震撼。 竹林被风chui得簌簌作响,晨起的阳光肆意地铺洒在地上,微光中,沈无心一身淡紫色轻裘,手握三十斤断情剑,扶摇直上一跃而起,断情剑身集日月之气,与天地同辉,一道霹雳剑气裹挟无数杀意逆风而下,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地上顷然崩开,登时尘土漫天飞扬! 楚歌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那么不真实! 沈无心见他出来,收了剑,忙小跑过来,解了身上轻裘为他披上,怒斥道:"为何不穿衣服就跑出来?冻着了怎么办?" 楚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你……你的武功恢复了?" 沈无心看他赤脚如今冻得通红,没心思跟他解释,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进了屋中,扔到软绵绵的榻上,才点头道:"昨日服用了最后一粒药,今日一醒便觉得体力充沛,就想着运气试试,许久不用剑,倒是生疏了。" 楚歌倒未看出哪里生疏来。 他日夜与沈无心粘腻在一起,几乎已经忘了他曾经杀伐果断的日子,三个月太长,久到把那个独步天下的沈无心抛掷在脑后,只一心当他是自己温柔体贴的枕边人了。 "太好了!如今你武功恢复,无情也解了,就不必担心你在天下第一大会上受人为难了。"楚歌雀跃道,"还有不过几日就是天下第一大会,你可做好准备了?" 沈无心点点头,坐到楚歌身侧,也有模有样地掀了chuáng上半张被角遮在腿上:"再过几日,我们便启程,等完成了这件心头事,便是一辈子的长乐无忧了。" 楚歌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道:"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楚歌:"若非必须要这样做,我们不主动去杀人,好吗?" 沈无心静静地望着他。 这就是他心中的人,永远对世界怀有一丝善意,与他截然相反。可又冥冥中qiáng烈地吸引着他。 他轻轻拍了拍那只手,嘴角化开缱绻笑容:"我答应你。" …… 三日后,二人整装启程,楚歌只简单地收拾了些厚衣物,横竖此处离五华山并不算远,天下第一大会按往日安排也只需要三日便可举行完成,沈无心作为上一届拔得头筹之人,理应最后一位出场,成为各路江湖中人登顶后挑战的boss,因此也无需太急,只需慢悠悠地观看众人比试,最后上前露露面即可。 楚歌怕沈无心冷,特意为他备了御寒能力极qiáng的狐白裘,又为他系了颈前系带,沈无心本就长得清冷俊秀,如今披上雪白长裘,倒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又清逸出尘,似那如谪仙一般的贵家公子。 如果不开口的话…… 沈无心扬着眉毛,看楚歌一丝不苟地为自己穿衣,诚心揶揄道:"我娘子倒是越来越体贴了,颇有贤妻良母的味道。" 楚歌听罢,正在脖前系带的手狠狠一勒,沈无心猝不及防,差点吐血,楚歌笑嘻嘻道:"可闭嘴吧您!" 说完,楚歌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身又去牵马,沈无心半弓着腰,一手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哆哆嗦嗦地指着楚歌的背影:"你……你谋杀亲夫!" 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远远望去,如千百只蝴蝶在半空中漫天飞舞。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格外早,不到十一月中,竟迎来了初雪。点点落雪如星,点缀在楚歌的青丝长发间,他停下身,伸出一只手去接,那手白皙修长,冰凉的触感落到温热的掌中一触即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美人如玉剑如虹。 沈无心看得呆了,却见楚歌转头,笑容如严严冬日里盛开的红梅,他朝他摆摆手:"无心,你快来看,下雪了。" 沈无心回神,走上前去,拍掉他领间白绒上沾上的细雪,笑道:"雪有何好看的,大惊小怪。" 楚歌望着天,天空yin沉晦暗,仍源源不断地向下撒着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是比雪还要好看:"传闻中,两个相爱的人一起看到了这一年的初雪,来年也一定会长久幸福。你瞧,我们这不就是携手白头了吗?" 沈无心被他这一句话逗乐,看他发间坠落的白雪,倒真是白头了。 不知这人天天哪来这么多心思,好像这世间何物落到他的眼中,都会变成一幅极美的画卷。 沈无心牵起马,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 五华山下早已聚集了各大来参加天下第一大会的江湖侠士。 人群浩浩dàngdàng,放眼望去,山前的队伍如游龙一般曲折蜿蜒,排得极长,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五华山开山。 "哎,这天下第一大会五年一次,谁若是能在此会胜出,那可真是一举成名,瞬间家喻户晓了!"一背着大刀的糙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旁边的人手中握着一条细鞭,听罢此言,他点头感慨道:"可不是嘛,就问这天下间有哪个侠士不想像当年的沈无心一样,依靠此会出人头地呢?" 糙汉道:"呵,他就算是得了天下第一又如何,这五年来,他一人之力搅得江湖动dàng不安,最近几月倒像是销声匿迹了似的,如今大家都等着他在会上出现而后除之呢,我猜啊,他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