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文子笑道:"小友想要什么剑?" 小孩斩钉截铁道:"要这世间最快之剑。" 梅文子一开始就纯属逗他玩玩,也没想到这小孩如此有志气,小孩身高不过才到他胸口处,倒有些发育不全之兆,身板jing瘦,面色苍白,一双含情眼中笃定的目光让人为之一颤。 梅文子道:"若你有了剑,将来有何打算?" 小孩几乎想也不想,顺口答道:"杀尽天下道貌岸然之人。" 一出口,梅文子就震惊了。 小小孩童身上似乎有无穷力量,夹杂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恨意,竟qiáng硬地让人发慌。 这种人一旦长大,若走正道,则造福万民,若走邪道,则殃祸天下。 梅文子替他带上眼罩,扶着他走进了铸剑铺。 而他是近三个月以来,唯一有资格进来的人。 梅文子扶着他因激动而颤颤巍巍的手,细心道:"天下名剑,俱在于此。只看是你挑剑,还是剑挑你了。" 孩童茫然地在铺内绕了一个圈,忽然一个激灵,像是受到感应一般,将手从他掌中拿开,自己摸索着走了几步。 方向赫然就是他的心血之处! 小孩一伸手,将剑从剑鞘中倏地拔出,银光闪过,外界登时风云变色,五雷轰顶。 一场大雨如约而至。 小孩笑道:"便是它了。" 梅文子还未从惊颤中回过神来,传闻中,名剑皆有剑魂,剑魂遇到它心仪的主人之时,可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铸了一辈子剑,自认经手的名剑无数,带剑魂者却不常有之,剑意如此qiáng大者更是闻所未闻!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小友可要为这剑起个何名?" 小孩脸上忽然裂开一个微笑,伴随着两个圆圆的梨涡,笑道:"既然我名无心,自今日起,它便叫断情!" ☆、真相 梅文子说者无意,楚歌却是听者有心。楚歌听得心惊胆战,万万没想到这梅文子与沈无心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那削铁如泥震天撼地的断情剑,居然是梅文子亲手所做。 一提起沈无心,楚歌心里就有些难受,磕磕绊绊道:"那,那您知道,知道这把剑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梅文子笑道:"他前些时候来过我这里一次。" 楚歌:??? 梅文子一脸八卦地看着楚歌,把什么叫老不正经展示了个活灵活现:"怎么,你跟他很熟吗?" 楚歌心里又一阵绞痛,不过细细想来,好像也算不上熟,只是有过几次救命之恩,外加说过几次话,遂摇了摇头。 "切,我还以为你就是他说的那个人呢。" 楚歌:"啥?"他突然来了jing神,一把抓住梅文子的手,"此话怎讲?" 梅文子笑道:"那孩子每年都会来我这替我铸剑,顺道在我这歇几天。大约是一个月前吧,他来时正好宋尧下山了,知道我收了徒,也没多停留,陪我聊了一会就走了。" 沈无心还会每年来看望梅文子?这照顾孤寡老人的形象怎么看也落不到沈无心头上啊! 楚歌极力压抑自己想笑,但是心中又有些温存的情感,好奇道:"他给您说什么了?" 梅文子:"我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惹了不少血债,天下人都憎他恶他。只是他的初心便是如此,倒也算是不忘初心。" 楚歌:"初心?" 梅文子:"他曾说过,要杀尽天下道貌岸然之人,其实想来,也并没有违背什么。" 等会,什么叫沈无心没有违背初心?那他的意思就是,他杀的所有人都是道貌岸然死有余辜?可又何以见得? 楚歌不解道:"那,那您刚才说,他给您说了个人,什么人?" 梅文子故意摆谱道:"关你何事?" 楚歌急的都要叫爹了,恳求道:"大师,你告诉我吧,我与他之间生了一些嫌隙。" 梅文子:"那时他来时,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状态极差。他身体本就不好,我也知道,是中了一个什么毒,我这几次见他,是一年比一年状态差。" "他和我说,他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他在江湖行走这些年,杀人无数,声名láng藉,那人居然觉得他不坏,还救过他一次。" 梅文子笑道:"我见他那模样别别扭扭,还当是这傻子这些年终于开了情窦,对哪家姑娘上了心呢。" 楚歌越听越难受,这说的可不就是自己吗!那沈无心这个魂淡又为何要躲着自己走? 楚歌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故意道:"可能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梅文子摇摇头:"非也非也。这傻子从小过得就辛苦,没人疼没人爱的,倘若有人对他好点,他面上不说,心里是记着的。" 怎么的?难道沈无心还是这种感恩图报的人?可怎么瞅怎么不像啊。 不过梅文子说他从小过得辛苦,那他……小时候经历了什么? 梅文子今日所说的一切,都是一个全新的楚歌并不了解的沈无心。他突然想,也许人活一世,有时候面上看到的和心里所想的真的不一样。 他竟然从心底里生出一些奇怪的心疼。 是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关心沈无心的事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自他赠他哨子时开始的触动,也许是他chui了哨子而无人前来时承载的失望,也许是听闻落花弟子说有人护了他一路时重燃的感动,也许是见到他对他拔刀相向时生出的伤心。 楚歌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了。" 梅文子摇了摇手中的蒲扇,chui出一阵凉风:"人生在世,相jiāo不易。他向来孑然一身,你要是与他算朋友,有什么嫌隙也该化开了才好。" 楚歌点点头,再笑不出来了:"是,待我再见到他时,一定和他说明白。" 梅文子收了小板凳,愉快地回屋歇着了。 只剩楚歌一个人百感jiāo集,思考人生。 也许他真的是有圣母病,不管之前再怎么气沈无心翻脸不认人,如今听梅文子讲完,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 沈无心这个口是心非傲娇得要死的人,除非拉下脸皮来贴着他,否则他一定还会再用各种途径把楚歌刺激走。 楚歌暗自决定,待他在相遇时,他一定要带沈无心去沧海。 在萧山一晃便是三日,萧山风景秀丽,山高水远,确实是个世外高人隐居的好地方。 待到第三日,那下山买铁器的宋尧终于回来了。 宋尧在路上奔波近半月,已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堪比乞丐,身后背了一个大布袋子,里面盛满了梅文子布置他买的东西。 见到楚歌,他先是一愣。 楚歌正在帮着梅文子打磨铁器,见他模样,笑道:"这才短短一月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宋尧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见那五官确实眼熟,才大喜道:"居然是楚兄!你我那日在西城一别,许久未见,我当你已经……" 当人已经惨遭沈无心毒手遇害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