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是楚歌,楚歌做起来相当自然,他本就是个好相处的人,关心别人的时候更是显得格外真诚,举手投足间让人非常舒服。 沈无心愣愣地瞧着他,一时百感jiāo集。楚歌端着碗晃了晃,不解地问道:"怎么不吃?是太烫了吗?" 他轻轻chui了chui小勺子里的粥,将热气chui散,又重新将小勺凑到沈无心嘴边,在脸上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好啦,不烫啦,张嘴,啊----" 全然是哄小孩的模样。 沈无心呆了片刻,终是张嘴将小勺含在了口中。 米粥内加了枣与桂圆,香甜可口,但让他从内心感到一丝甜味的却不是粥。 楚歌喜笑颜开地喂他吃了小半碗,才放过了他,又给他端来清水漱口,将他轻放在chuáng边靠着枕头。 全都忙活完了,楚歌才坐下,如临大赦道:"行了,待我们在这歇几天,就去沧海。" "不去。" 楚歌急眼道:"为什么不去,之前不还说得好好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 楚歌快让这个翻脸不认账的沈无心气死了,急道:"你不去沧海,你身上的毒怎么办?就算你忍耐力比寻常人高,还能咬着牙再坚持,你还能坚持几天?如今你连剑气都用不出来了,万一以后有人要杀你,我打不过怎么办?" 沈无心目光微闪,却没有说话。 楚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就是要跟着他走了。 楚歌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满是怒火的心,又柔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跟你去。" 一声极轻的话语突然打破了平静。 楚歌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激动地凑到沈无心身边,不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等我完成了我该做的,我就跟你去沧海。" "真的吗!太好了!" 楚歌要飞起来了。他都没想到,明明是沈无心的病,沈无心自己都不急,他在这激动个什么劲。 "不过,你还要去做什么?" "杀季长乐,拿【醉琉璃】。" 沈无心做事一向极其有目的性,且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此刻他愿意把接下来的目的告诉楚歌,已经算是对楚歌很放心了。 楚歌也深知这一点,他并不打算追问。待他想说时,自然会把前因后果告诉他。 楚歌毫不犹豫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沈无心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思绪。 或许真的是自己孤独惯了,乍一蹦出个楚歌来,倒觉得……活着有了些人气。 从前不过是个以杀止杀的工具,如今却也真切地被人在乎着。 只有这个人,能大义凛然地说出"救了沈无心我不后悔"这样的话。 可这世间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呢。 白痴。 ☆、27 沈无心在chuáng上躺了两天后, 终于从半死不活的挺尸状态qiáng行恢复到无敌状态。 他这毒发作也奇怪,如今是每半月一次,一次发作两天,若熬过去了便是躲过一劫,若熬不过去则只能是命数所在。 楚歌夜以继日地在chuáng边守了两天,终于在沈无心平静下来的一刻自己睡了过去。 他太久没睡,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自问除了高考时自己奋发图qiáng熬过夜外, 还从没在睡眠上苛待过自己。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中。 沈无心一睁眼就看见了伏在自己chuáng边睡死过去的楚歌。 他身上的毒发作第一天时,他还能勉qiáng撑着, 到了第二天居然生生疼得昏迷了过去。 想必楚歌也是怕他昏过去就不醒了,才一直没离开。 他翻开被子,正欲下chuáng,却被楚歌迷迷糊糊地一把抓住手。 "你别跑……" 沈无心:……。 他默默地把那拦住他的手挪开, 却发现那人虽然睡着了,却固执的要命, 坚定不移地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松开。 沈无心长这么大头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半晌,他无奈地凑近他的耳边, 低声道:"我不跑,听话,松开。" 他就是试试,没想到那人听了, 果然很听话地把手抽走,自己吧唧吧唧嘴继续睡了! 沈无心:……。 楚歌生的本就瘦些,这几日怕又是赶路又是照顾他,整个人更加憔悴了。身上穿的白衣不知几日没来得及换,如今已经泛huáng。额前缕缕碎发飘着,漫无目的地遮住了半张脸,衬得懵懵懂懂的睡颜更加可爱了些。 沈无心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失神地盯了半天。 想了想,他又僵硬地戳了戳他,尽量让自己平静道:"喂,你去chuáng上睡。" 没有反应。 看来真的是累极了。 他在要不要把他扶去chuáng上的睡的想法中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让他趴在chuáng边睡算了。 楚歌直到夜间才朦朦胧胧醒来。 他的手臂被自己压得麻了,又酸又痛,他抖了抖胳膊,却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滑落到了地上。 仔细一瞧,正是一件薄薄的外套。 莫非是沈无心给他盖上的? 一想到沈无心,他一个激灵,忙四周环顾着看了一圈,生怕他逃跑似的,见沈无心果然乖乖地坐在房间角落里,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磕磕绊绊道:"现在是几时了?你吃饭了吗?" 沈无心抬头示意了一下桌上摆的菜,还是热气腾腾的。 莫非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特意喊了店小二送来的不成? 怎么可能嘛,沈无心有这么贴心嘛?不不不,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只听沈无心又慢悠悠道:"居然睡了一天,你是猪吗?" 这不张嘴就显得冷酷,一张嘴就把人气死的个性还真是让人非常想揍他! 楚歌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吵吵,自己走到chuáng边chui了会风,见窗外夜色并不浓重,猜着应是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可奇怪的是,外面本该万家灯火,此时却纷纷熄了灯,黑压压的一片,全无生气可言。 难道古代人都睡这么早吗? 可之前在西城滢州之时,稍微繁华些的地段商铺都是营业到子时啊。 楚歌笑道:"你看这北荒人民,真讲究作息规律,这才几点就都熄了灯准备歇着了。" 沈无心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擦拭自己的断情剑,他对这剑极其爱惜,一天总要擦上几次才放心。 沈无心淡淡道:"你可知为何吗?" 楚歌:"?难道不是因为大家睡得早吗?" "因为他们害怕。" 楚歌更懵了:"害怕?有什么可怕的?还能有鬼出来吃人不成?" 沈无心笑道:"吃大人的没有,吃小孩的,倒真有。" 楚歌被这么一段话搞得摸不清头脑,但一想,在他来之前沈无心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想必是对中间的内情有所了解的,忙问道:"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