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雁不知为何,近来越发虚弱,有时浇着花儿都能晕过去。 沧南是医师,但对于沈雁的体质却是货真价实捉摸不透,只觉得他体内似乎有一股邪气游dàng,但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而沈雁对于她给他诊脉也越发排斥,有时甚至会对她真的动怒。 沧南心里担忧,暗自决心,头一次用了门派秘术,传话给陶明康,请教他此病何解。 不出两日,他便收到了陶明康的回信,信中只有四个字:"他可姓沈?" 沧南心中一惊,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门主是如何神机妙算,忙回信道:"正是。" 又两日,信再次传来:"据我所知,世上有此症状者,只可能是沈如风,危险,速回。" 沧南一时失了魂魄。 她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不愿相信沈雁骗她,又自作主张地拿了信去找沈雁对质。那时沈雁正在为她熬制补血汤药,听到她的叫喊,还未当回事,只问道:"发生了何事?" 沧南提信前来,眼睛已经哭得红肿,那近乎bi问的眼神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似乎冥冥中有什么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不悲不喜,只在等一个答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沈如风?" 他打了个踉跄,却没有说话。 可在沈雁近乎绝望的眼神中,她知道了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 她险些崩溃,不解地质问他道:"难道在你午夜梦回之时,就不怕你害得那些性命报应在自己孩子身上吗?" 沈如风面色变幻,最后汇到嘴边,变成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她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居然是她最憎恶最痛恨的男人。 当两者的身形jiāo叠重合,她几近反胃,就连看着自己的孩子都变得恶心起来。 她作为名派之徒,怎能与这等变/态之人相爱,又怎能为这等人生了孩子? 她开始厌恶自己,开始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开始与沈如风无休止的争吵。 而那时,距离两人相爱相识,才不足两年。 所有真相无情地被揭开,流出血淋淋的事实来。那人就连名字,都是假的,更何况感情,还谈什么真呢? 而沈如风又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当眼前的美好被打碎,他又无法阻止时,只能选择用qiáng制性的方法,自欺欺人地祈求能留下一些温情。 他囚禁了沧南,让她每日不得再出门半步,只能在家喂养小儿。而自己也不想再与她见面必争吵,又恢复了每日早出晚归的生活。 江湖上,消失已久的沈如风重回视线,仍然是那个吸食人血的魔头。 沧南讲到此处,似乎极是疲惫,抬起眼眸看向沈无心,她向来纠结如此,一方面心里不接受他,可母性又让她愧对于他。 沈无心面色不变,虽是此时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却觉得还不如不知。 如此他算什么?一个孽缘下产生的笑话吗? 他不需要人可怜,因为也从没人可怜他。 他冷冰冰道:"我只知有师父,不知有父母。这些我都不想听,你只需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那部分。" 沧南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只能继续往下讲。 ☆、46四合一带小剧场 他们二人所住的山间, 虽平日里无人,偶尔却也能误闯进几个江湖侠士来。 江闻天便是其中之一。 江闻天与江明知师出同门,早已在江湖威名远播,她虽不踏入江湖,却也能偶尔在沈如风口中得知一二。此时江闻天的出现,她便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星,希望他能把她救出去。 江闻天见她被困在屋中, 听她讲了大致一二,已明白此事事关沈如风,如若沈如风能在此事中被众门派捉住, 想来他的名声能更胜一筹,压过江明知‘天下第一’的名号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应允了沧南一定会救她出去。 但他的做法显然更为自己考虑一些,他通报了四大门派,告知了地点, 提前约定了日期,准备将沈如风一网打尽。 沧南只想自己逃出去, 却从未想过要害死沈如风。他再怎么声名láng藉,却也是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她就是如此,一边恨他, 一边又克制不住自己对他早已根深蒂固的爱意。 在最后几日相见的夜晚,她甚至会看着他的脸,想着也许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目相望了。 这么想着,态度自然也就柔软下来, 不愿把最后的时光留给争吵。而沈如风则以为她想通了,欣喜万分,却不知道她内心是在盘算如何离开他。 yin差阳错,大抵如此。 他对她不再看护的那么严格,对她如曾经那般呵护备至,甚至还为她亲自下厨做了她最爱吃的炒ji丁,为她夹到饭碗中,嘱咐她身子虚弱便要多吃些。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恩爱的时候。 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心事,世人常道破镜重圆,可谁人都知道,镜子若有了裂痕,又怎么可能恢复如初呢? 终于,她暗中与江闻天约定好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直至约定的日期,沈如风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她要逃走的意思,仍然是白日里出去,只将她与小儿留在家中。 可奇怪的是,那日家门并未设防,她抱着孩子,一把就将门推开,轻而易举地跑了出去,正遇到此时前来救助她的江闻天。 江闻天也十分惊讶,但随后接着反应过来,蹙着眉头叮嘱她:"前方不远处山崖下,我师弟会在那里等你。你且先去,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一起过去了。" 沧南慌慌张张地点了头,谢过了他,忙不迭地继续赶路。 那时沧南并未多想,只像只受了惊的野马一般,抱着孩子一路往前跑,满心想着赶紧摆脱这个见证她耻ru的地方。 可跑到山边,她突然就停下了。 山高千丈,放眼望去,山下一片寂寥苍茫,白雾皑皑,如云烟环绕在山间,唯有山崖绿树成荫,为这山添了些许颜色。 她看着怀中的沈无心,突然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天大地大,她却不知该去往何处。她已触犯门规,沧海容不下她,更容不下这个孩子。可若是苟且偷生,她又会时时被回忆折磨,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生者艰难,可死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人一旦死去,生前事皆会在时光的消磨下被人慢慢忘却,而自己也不必承受世人的目光。虽是逃避,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么想着,她下定了决心,咬咬牙,紧闭着眼睛,往前纵身一跃。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怀中的孩子似乎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她想,这辈子的恩怨情仇就此了解,对这孩子的亏欠,就留到下辈子再偿还吧。 可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她整个人落入了一个软绵绵的怀抱中,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正是在山脚下等待她的江明知。 江明知武功极高,一道轻功腾空,抱着她二人稳稳落地,他生怕她再做什么寻死的事,自己抱着小儿,将她放在山下小石台上,她再难忍耐,呜呜哭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