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被打怕了的卫家子弟,一个个鼻青脸肿只敢合围,不再冒进。焦灼的形势,让卫家高层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若真的能拿下此人倒也罢了,现在这种情况就很糟糕。而且经过这一遭,此人身份也是呼之欲出。对卫家最有利的,是苏晨虽然一在暗示,却终是没有亮明身份,事情停留在误会层面,还有缓和的余地。几个久经人世的顶层商人,何其精明。既然无法拿下此人,出这口恶气,自然就得及时止损。世家经历朝代更迭而长存,断不会脑子一热就拼上一切。何况,蔡琰婚约在身,便是他们制衡苏晨的底牌,你来接心上人,总的名正言顺吧?总得顾及这天下人的口水吧?但这口气,或者说他们河东卫家的颜面,也不得不顾及。正在两难之际,清河县令带着他的精兵也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让开,都让开!”场间形势瞬变,强弓劲弩一架,气势立马就比之前足了三分。“赵大人,你可来了。”卫父见情况又有变化,立刻准备祸水东引,或者将主要责任推出去。凑上前去把快速情况说清楚,还说他们卫家为了帮忙拿人,损失惨重。当然,对那飞龙将军的事,定是只字未提。“好胆!”赵县令一声暴喝:“在我治下伤人,真当这天下没了王法?”哗啦啦一阵急促。手持长矛的兵卒,代替卫家护卫将苏晨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儿子被重伤,定是怒气腾腾,不是他不敢直接下令乱射乱杀,而是那卫家的儿媳妇,还在苏晨手中。清河县的富庶,他赵家的财路,都得仰仗卫家。“终于来了个讲道理的。”苏晨拍拍手,示意蔡琰下来,强行带走倒也可行,就怕损了女儿家名声。他即来此,又跟蔡琰站在了一起,便要思虑周全。“哼!速速放开蔡小姐,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赵县令如是说,心思显而易见。苏晨放开手,蔡琰伸手环住他胳膊,众人鸦雀无声……瞧瞧,这是强掳的么,明明是情投意合。赵县令一时左右为难,连忙提起此行目的:“我儿只以言语相向,你却纵凶伤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当着其他人的面重述会场的事,言辞有些混淆视听的意思。别人只动动嘴,你却直接动手了,好像还真没占理。毕竟当时在场的,只是少数。“还请这位大人,了解清楚情况再来说话,免得贻笑大方。”苏晨轻笑道。“哼哼,是非公道,自有公判!”公判,谁判?自然是他赵县令。“怕是全由你判吧?”苏晨敢说,场间却无人敢应。“你说对了,这清河县内我就是王法。”本就怒意不减,又被言语挑衅,赵县令一手指着赵云,准备先拿下一人宣泄怒气:“来人,先将行凶之人拿下。”“好大的威风——!”就在这时,早已混在人群中的河东太守王邑,虽没看懂苏晨这是什么操作,但见其危险,连忙现身。十八路诸侯伐董的势头刚过,但董卓依旧挟天子坐镇长安,皇权未倒,基本的政治秩序尚存。何况太守出现在此处,必是有所准备,想来那河东精锐已在路上。看到王邑急匆匆走来,赵县令慌忙跪拜,卫父等人也连忙聚拢过去,一时心神恍惚,眼皮直跳。“将军!”王邑对左右的恭维全然不顾,直接走到苏晨旁边一拜:“下官姗姗来迟,还请勿扰责怪。”“无妨。”苏晨轻描淡写。王邑转过身形,对着赵县令,神情不屑道:“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呐!”“下官不敢。”赵县令哪里还看不出来,此人地位在王邑之上,跪拜时还连忙偷瞄卫父两眼,有些怨恨。“王邑怎会来此?”卫父这才后知后觉,事有蹊跷,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连忙苦思冥想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都如此做了,还说不敢?”王邑也是笑了,他平日欺压百姓便罢,这次踢到铁板犹未可知。“这,……”县令眼神恍惚,只好默不作声。王邑傲视众人,郑重其事的介绍一番苏晨身份,飞龙将军之名迅速传遍整个卫家堡。大家眼神期盼,尽可能夸张地幻想着那战场上英武的身姿。苏晨看任务评级停留在良好,心里还算满意,本想着此间闹剧应该收场,却还有意外来袭。“诸位父老乡亲……我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就被人这般抢占,逞凶伤我家儿郎……我卫家世代立清河之地,待乡亲们不薄啊,不说有功,但求无过,怎能蒙受如此屈辱,呜呜呜……”哭丧声由远及近,众人自动让开道路。卫家年迈的祖母,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卫宁儿搀扶着走了过来。卫家受辱,不肖子孙无可奈何,她这即将入土的老婆子可天不怕,地不怕。这老人更是倚老卖老,径直走到苏晨身前,对着所有人诉苦,瞬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而且她话里话外,无不充斥着几个关键信息。一来,这媳妇是明媒正娶的,上依国法,下接地气乡俗。二来,卫家周边这些乡亲父老,都种卫家的田,吃卫家的饭,这关键时刻,话也得向着卫家说。三来,这人即便再是什么不得了的英雄人物,抢人未过门的媳妇,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千言万语连在一起,就是说她卫家,是受害者,冤枉的不行。“唉——!”卫父闻言重叹一声,有些愧疚,也有些窃喜,姜还是老的辣,话是一点都没错。这闹剧终究是要收场的,天大的事也得坐在桌子上谈,双方都需要个借口各退一步。他这年迈的老娘,比他想的周全。何况眼下,他卫家一直自傲的权势,武力,文章,三者皆是不敌。现下婚约在手,以此作为条件,再以道德枷锁,便是卫家最好的退路。一言出,哭声未止。无知百姓即刻被侵染,他们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婚嫁风俗,依靠卫家活命的根本情绪被激发,心中的天平已经倒戈。蔡琰早在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就已准备背负骂名,内心毫无波澜,表情平静,苏晨却是有点懵。不是他被这番话制肘,也不是他被所谓婚约的道德约束。而是他突然发现刚刚到良好的系统评价,居然又跳回一般了,甚至还在跟较差忽闪变幻着。好家伙,这老婆子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