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机会爬起来的流人像水流中的一块石头,随着水流冲向悬崖外。 甄迢用手遮挡着从上方落下的碎石,大声呼喊着逃跑的流人。 荔知坐在的马车摇摇晃晃,受惊的马匹不愿前行,不断喷嚏跺脚。 一块巨石在这时从上方落下,刚好砸在马和车中间的缰绳上。 荔知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失去平衡,跟着巨石一起滚下山坡。 她和谢兰胥摔到一堆,无数器具噼里啪啦砸到他们身上,又从敞开的木格窗里落了出去,滚向望不见底的山坡下方。 人群的惊呼声离他们越来越远,荔知几次差点从窗中翻出,都惊险避过。 马车磕磕绊绊,在坠落中途解体。荔知从破碎的木板中摔出,谢兰胥就在她的手边,跟着一起往谷底滚去。眼见一块尖锐的石头就要撞上他的后脑勺,荔知来不及多想,抢在他之前先滚了过去。 肩胛骨重重一痛,荔知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不停翻转滚动。 忽然,她的身下一空。 谢兰胥单手吊在一棵长出山崖的歪脖子树上,另一只手青筋毕露地抓着她的手腕。整张脸都因为过度使力而扭曲。 而她,悬在一块凸出的峭壁外,底下就是万丈深的谷底。 残损的马车和四仰八叉的马匹在她身旁滚落,连个声响都没有发出就消失在谷底的密林之中。 只要谢兰胥稍微松手,她的下场就和粉身碎骨的马车一样。 她抬头看着谢兰胥。 少年脸色苍白,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也在看着她。 荔知从他眼中看出一抹思量。 “殿下……”她说,“殿下腿脚不便,松开我……方能用两只手爬上去。” 她只能赌一把。 “那你怎么办”谢兰胥问。 脚下无依无靠,死亡近在咫尺,荔知却在笑着宽慰少年。 “殿下勿忧,天无绝人之路,我自会想其他办法。” “你不悔” “不悔。”荔知笑道。 不断有落石从头顶滚落,再僵持下去,不仅谢兰胥没有体力,情况可能又会生变。 荔知屏息等待谢兰胥做出最后的决定。 片刻后,谢兰胥加大了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量。 随着压抑的嘶吼,谢兰胥猛地发力,缓缓将她向上拉起。荔知瞪大眼睛,在察觉谢兰胥意图后,探出另一只手努力抓住了越来越近的石壁,两只脚艰难地点在了一块石头上。 “能站住吗”谢兰胥问。 荔知不敢做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只能用下巴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兰胥松开荔知,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腿一翻,灵活地爬上歪脖子树,再一个跨步,重新回到突出的悬崖平台上。 他跪在地上,朝荔知伸出一手。 荔知呆呆地把手递给他。 谢兰胥抓住荔知的手,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再一发力,荔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升了上去。在接近平台的时候,荔知手脚并用,终于爬到谢兰胥身旁。 作者有话说: 根据榜单调节字数,明天无更 第16章 荔知的眼神定在谢兰胥与常人无异的双腿上。 那灵巧,那有力——哪像一个下身风瘫的人 她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谢兰胥已经身体灵活地攀附着倾斜的石壁慢慢往上爬去。 大难当头,所有疑问都可以放后。 荔知连忙跟着向上爬去。 掺杂着黄土和碎石的黄水倾盆而来,荔知抿紧嘴唇,时不时偏头躲避飞来的水花。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双手双脚上,只要一个疏忽没站住,等待她的就是粉身碎骨。 不知不觉,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们坠落下来的地方就在约三十丈外的斜上方,有更多的黄水在上方另一处倾斜处形成了小瀑布,声势浩大地冲向谷底。 土黄色的水花飞溅,冲刷过的石壁滑溜溜的,两个人在攀爬过程中都拧紧了眉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好不容易,荔知的右手搭上了小路,她一个用力,狼狈地撑着滚了上去。终于回到了他们摔下来的地方。 谢兰胥在不远处坐着,也不管泡在黄水里的衣袖了,苍白着脸一动不动,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头上的落石渐渐停止,黄色的水流也减弱了,前方的小瀑布肉眼可见地变瘦。 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后,天地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只有面前的一片狼藉印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现在怎么办”荔知问。 “他们走得比我们慢,追上去。” 谢兰胥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哪有什么风瘫的影子 荔知跟了上去,一边用袖子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擦拭脸上的泥点。刚刚的死里逃生太过惊险,到现在她仍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