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方崇心呢?"华非紧跟着问道,"她什么态度?" "她?还是那样啊,事事都顺着我。"蓝纺苦笑道,"我跑去求她,说我很喜欢居心客,不想她知道真相,希望她什么都不要说。她瞪了我好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可是这还不够……起码对我来说还不够。当时的崇心依旧会常来我家,居心客也时常出现。崇心的法术学得很好,战斗力很qiáng,而青丘狐本身也是好斗的种族,喜欢和qiáng者打jiāo道,两者就经常会在我家打起来,相处得还挺融洽。而我……说到底还是自私吧,我觉得这是个挺好机会……" 蓝纺说到这儿,顿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从缝隙里挤出一些艰难而脆弱的声响,听着便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我就又去找了崇心。我告诉她,希望她以后能离居心客远点。她同意了,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这声同意,我以为我会特别轻松的,但我没有……她那个眼神,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以为她会打我的,或者变得讨厌我,从此疏远我。再或者……直接当着我的面,把那些我不想听的话给说出来。但她没有,她还是老样子,就那么瞪着我,就好像我说的不是什么伤人的话,而只是又犯了一次傻。然后她就点头了,对我说,可以的,没问题。"蓝纺的声音已经被堵塞到难以听清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再次缓了口气,"然后,她就走了。连句告别也没有,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她主动要求调去了秘鲁,成了驻外驱魔师。又过了好久,有消息传来,说驻扎当地的驱魔师和那边的土著萨满起了很大的冲突,损失惨重。那阵子有好些受伤的驱魔师被接二连三地送回来,我一直都在等崇心回来,却怎么也等不到。我又设法去打听,得到的回答是,崇心不见了----或者说,死了。" 蓝纺的说话声已完全了气音,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无比:"她死了,也有可能是受伤了,或者是更糟糕的事,而都是我害的。她从来都不喜欢出远门的,如果不是我要求她离开,她根本不会跑到那种地方去……明明知道,当时的她已经很挣扎很痛苦了,我还执意地把她推出去……" "小纺,你……你也别这么想。"华非发出艰涩的安慰,笨手笨脚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递过去,却发现蓝纺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泪水----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空dong,只剩下空dong,覆在脸上,像是一层硬而脆的浆纸。 "不,就是我的错。"蓝纺轻声说道,语气笃定,"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承认……但就是我害了她,这是事实。" 华非摇摇头,张口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听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华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往蓝纺的身前一挡,刚要回头,忽觉脖子一疼,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一张薄薄的纸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自己身前,正对着自己的脖颈。那被它紧贴着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华非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蓝纺镇定地伸手,将那张纸片取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找我就找我,别欺负其他的人。" 回应她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华非谨慎地回头,这才终于看到,那个出现在花海另一边的身影。 一个纤细的、毫无生机的身影。 第58章 崇心(6) 站在花海那头的人,身材很纤细,远比华非从照片上看到的要瘦,远远望去,像是一抹细长的影子。她缓缓走近,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柔顺的声线从重重的花瓣上游弋而过,蛇一般地滑到耳边,于若有似无的接触中带起一丝凉意:"好久不见,小纺。" "崇心姐好。"蓝纺抬起头来,冲着来人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九方崇心轻笑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华非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实际上也算不得全貌,因为对方的脸根本就没有露出来:她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衣,毫不介意地凸显着自己骨感到过分的身材,脸上却戴着墨镜和口罩,将五官挡得严严实实,除了眉毛和耳朵之外几乎什么没露出来。而这种无所窥伺的神秘,更让华非感到提心吊胆。 他看了看来者的脚下,很好,有影子,那就不是鬼。但蓝纺不是说九方崇心已经死了吗?那现在是什么状况?僵尸?尸鬼?还魂者?还是说,九方崇心根本就没死,活着回来了? ----不,不对。如果是生者的话,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气息……虽然华非知道自己的感知力很迟钝,但不管怎样,活物和死物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就有点讨厌了----华非感到自己的胃抽搐了一下。他不想和死物打jiāo道,起码在他走出小甄留给他的yin影之前,他不想。 眼瞅着对方越走越近,华非的神情也随之越绷越紧,终于在对方距离蓝纺仅几步远时采取了行动,一个闪身挡在了蓝纺身前。九方崇心的脚步停下了,她偏过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华非用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你好,我是华非,蓝纺她哥哥的朋友,受她哥哥所托来照顾她的,关于你们的事呢,我也稍微了解一点……" "神经病。"九方崇心脸孔微抬,似是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随即便见她猛一抬手,一片白色直朝华非袭去。蓝纺蹙起眉头,屈起手指于轮椅扶手上一敲,站在她身后的纸偶居心客立刻动了起来,飞扑上前,一把推开了一脸错愕的华非。 "嗤"的一声轻响,纸片没入人偶的身体里。纸质居心客停下动作,拦在九方崇心和华非之间,伸开双臂,静静地注视着九方崇心。 九方崇心扬起眉毛,隔着墨镜与那双空dong无神的眼睛对视,眉间的皮肤微微叠了起来,透出一股困惑的气息,似是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华非旁观片刻,看不下去了,小小声地发出提醒:"这是居心客……的手办,纸质版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在听到"居心客"这几个字后,九方崇心的气息立刻就变了。愤怒在瞬间膨胀到几乎实质化,她蓦一挥手,无数桔梗的花瓣腾空而起,首尾相连地化做一条白色的锁链,呼啸着朝着"居心客"扑去,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身材颀长背影挺拔的"居心客"便被绞成了渣渣,细碎的白色纸片落了一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出自崇心手笔,又有哪些是蓝纺jing心画就。 这还没算完。九方崇心转过脸来,再度将目光投到蓝纺身上,不过一个眼神,又有大片的花瓣飞起,变为有着锐利边缘的薄薄纸片,从四面八方迫向了蓝纺和华非。 "你就是想存心让我生气是吗?"她对着蓝纺道,声音很轻,却足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你用谁不好,你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