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快疯了。"埃琳娜道,"你的祖先靠着背叛与杀戮去讨好一只天狐,为他杀掉所有他讨厌的人,以换得施舍般的一点点的力量----那力量就是罪,只要它在美岛家里传承里继续,美岛家就永远都是戴罪之身,永远背负着百鬼的哭嚎,永远都活在噩梦里,永远都不配被原谅。" 美岛惠流咬紧了嘴唇,埃琳娜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的手,将所有的防备与蓄势待发都化为乌有:"当然,他肯定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美岛用力闭了闭眼,脸上显出几分挣扎。华非见势不对,忙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往美岛的方向走了两步,刚要说些什么,一股大力忽然撞上他的胸口,再度将他拍到了粗壮的树gān上。这回华非没有再掉下来了----他被整个儿按在了上面,昂着脖子,呼吸困难,两脚还一蹬一蹬的,徒劳地扑腾着双手,却不知道该打谁。 "小鬼,安静些吧。我们的账,等等我再和你算。"埃琳娜寒声说完,转头又看向美岛惠流:"美岛先生,你呢?考虑好了吗?" 美岛深吸口气,睁开眼来,挣脱了韦鬼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等一下,我还是有事不明白。" 埃琳娜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耐,语气却还是甜腻的:"是吗?请问是哪里不明白呢?" "华老师说,你们找我签约,是为了我的寿命,对吧?"美岛道,"那你们知不知道,因为这抹狐魂的作用,我的寿命,也许只有三十年?" 话音刚落,华非扑腾的动作顿时僵住。 "知道。"埃琳娜坦然道,"三十年,确实是短了一些,但也还没有到无法接受的地步。更何况,你的身体里还有代代相传的灵力----说实话,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力量比寿命更重要。" ……什么意思? 心中一动,华非支起了耳朵。埃琳娜却完全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而是问道:"还有问题吗?美岛先生?" "有。"美岛惠流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却是相当得不稳,"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房子里有我布的结界,没有我的允许,奇怪的东西都不能进来。" 埃琳娜莞尔一笑:"关于这点,美岛先生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没有回答,但华非看到美岛惠流的身体明显晃了下。 "那个找上我们的人,那个告知我们美岛家往事的人,那个偷偷把我放进来的人----美岛先生,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埃琳娜慢悠悠地说道:"‘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家子子孙孙,直到断子绝孙为止’----那一位,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 "我只是没想过他居然真的会这么做。"美岛偏了偏头,忽然笑了出来,"神使大人,还真是擅长把事情搞得复杂啊,太复杂了。"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生或者死,对他而言,明明就是那么简单,不过一句话、一个动作的事。 还是说,厌倦了看他这个丑恶人类的脸,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来见? 笑意敛去,他摇了摇头,朝着埃琳娜走了过去:"最后一个问题。" 埃琳娜:"什么?" 美岛惠流深深地看了华非一眼:"如果我同意和你签约的话,你能不能保证,让华老师安全地离开呢?" 回应他的,是埃琳娜毫无迟疑的一个点头。 "你猜的没错。"同一时间的厨房里,将付厉按在地上的行逢神冷冷开口,声音不复那偏向中性的少年音,变得成熟且冷酷,像是游走于叶底石缝间的蛇,"我和韦是有联系,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在我四处寻求帮助的时候主动找上了我。" "她……答应你对付美岛?"付厉艰难地出声,感到脑袋正变得越来越沉。行逢神冷漠地转动了一下蓝色的眼珠,轻轻点头,松开了牵制付厉的手,缓慢地直起身来,俯视着被病痛一点点侵蚀的毁约师。 "她答应我会把那抹魂魄烧掉。"他对付厉说着,一字一顿,"烧得一gān二净----连同美岛家的罪恶,与这令人痛苦的缘分一起,全部烧掉。" 第14章 行逢神(1) 感谢老天,付厉的听力虽然不好,但总算是没他的口语那么糟。不管怎样,迅速捕捉关键词的水平还是有的。 下一秒,便见他将扶着华非的手果断一收,拔出匕首,不假思索地便冲了出去。华非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凉地面,神智渐渐回来了些,晕晕乎乎抬起头来,却见付厉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懊丧----人家行逢神也不个是傻的,一见付厉那气势就知道他不像华非那么好欺负,早早就溜了,谁还站那儿等你来捉。 "跑了。"华非含混道,使力想要撑起身子,却不太成功。付厉又走了回来,将他从地上扶起,华非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他的手,颠三倒四道:"那个行逢神,绿的,和安安一样……他和韦鬼,肯定有关系……" 当时付厉一听到"韦鬼"两个字就扑出去了,条件反she之灵敏,跟巴普洛夫的狗似的,细节什么的也没顾得上多问。他不问,华非却是不能忍住不说,当下便硬是从虚软中挤出几分力气,将自己看到的和猜到的都说了出来。 付厉听后,脸上显出几分沉思。行逢神身体里的绿光,他是没有看到的,但华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骗他,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人会骗他。 "美岛的死。有关系?"他猜测道。 华非虚弱地点头:"这个,有可能……我还没查到……" 脑子里的棉花越涨越大了,挤压着所余不多的意识。华非终于搪不住了,缓缓闭起眼:"等我休息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付厉奇怪地偏了偏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紧接着便因为那过高的温度而皱起了眉头。然而没过一会儿,那点皱褶复又舒展,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倏然一亮,一手将沿着墙壁滑落的华非扶起,一手则伸到兜里掏出个手机。迷迷糊糊中,华非听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不要急,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很快就让你舒服。" 这话听着可有些怪啊……这种时候,是不是自己该配合地呻吟两下比较好? ----以上,就是华非的脑内小电视在彻底黑屏前,所刷出的最后一条弹幕。 几秒种之后,另一组弹幕出现。字义很简单,字形很彪悍----一个大写加粗的红色卧草,铺天盖地,几乎刷满了整个脑内小电视的屏幕。 卧草、卧草、卧草草草啊! 站在补习机构教室外的走廊里,维持着递出手机的愚蠢姿势,华非望着站在不远处,正背对着自己回头张望的付厉,内心疯狂地咆哮。 付厉进行时间倒带了,这点毫无疑问。他的表现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他正在往回走,边走还边问自己"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