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非按下五层,一束光从上方打下,将华非笼在其中,紧跟着电梯微微一晃,开始缓慢上升,光之外的人影声音,却是渐渐远离了。 用术者的说法,这种楼是典型的两用楼,即算得上现世的资产,又能为术者所用。大楼的五六层,分别是华非工作的驱魔辅导机构和一些特殊的餐馆,和他常去的那间咖啡馆一样,都以结界相隔,寻常人类是进不去的,只为人类术士和半妖服务。有些寄居人界的妖族有时也会来,不过一般都是去六楼吃饭,五楼则一般是不太愿意去的。 五楼原本也是有店铺的,还曾有人拿来在这里开过厉鬼的展馆,想靠这种另辟蹊径的法子赚点钱,后来却出了事,一群厉鬼脱出,搅得五楼六楼都是翻天覆地,亏得有结界拦着,才没波及到下方的购物中心。之后驱魔部出动,厉鬼被降服,曾经的展馆被勒令关闭,整个五楼也都空了下来。残存的鬼气尚未散尽,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太喜欢这里,碰巧华非的朋友蓝岳亮从驱魔部离职,想自己开一家辅导机构,这楼又恰好是他家的资产,便和家里商量了一下,把整层楼都拿来给自己开了辅导机构。只不过现在才起步,辅导班规模还小,能用到的也就那么几间房而已,其余的地方,都还未能好好利用起来,依旧是一片空dàng,鬼气沉沉的。 所谓的辅导机构,目前也就两个班而已,一个提高班一个基础班,俗称快班和慢班。每个班配备两名老师,一名全职一名兼职,一共四个老师,其中全职的还包括了一个老板。考虑到前几天另一名兼职老师离职,而同时兼任慢班授课老师的老板蓝岳亮又有事跑回了家,现在整个辅导机构一共就两名老师而已----华非一个,还有一个,则是蓝岳亮从别的机构挖过来的"人才",人称"方家一枝花"的方哲优。 华非冲进办公室时,"方家一枝花"正站在窗口修指甲,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只拖长了声音道:"急吼吼的gān嘛呀,还有一会儿才上课呢。" "我来找教材,还有花名册。"华非说着,慌里慌张地去翻蓝岳亮的办公桌。他本来是和方哲优一起带快班的,但现在教慢班的两个老师都不在,他只能先过去顶着。偏偏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什么十一尾鬼毁约师,根本就没想过备课的事,事到临头,连用哪本教材都不知道。 方哲优看不下去了,翻着白眼叹了口气,施施然地走过了,给他指了本书:"诺,这个。" "啊啊,好的,谢谢。"华非火急火燎地拿起教材翻了起来,方哲优又将花名册放在了他面前,对他道:"蓝岳亮说慢班上周又进来了一个学生,灵力可以,但基础不太牢,路子挺野的,要你关注下。" "okok,知道了!"华非连声应着,手指将面前的书快速翻了几页,又去拿面前的花名册。方哲优瞧着他那副样子,又是一个白眼翻了出了,手指一伸,便将粘在他眼皮上的叶子给撕了下来:"都进来了,还带着这破玩意儿gān啥呢,也不嫌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得急,忘记了。"华非讪讪地笑着,方哲优却是不饶,将叶片甩在桌上,一脸嫌弃的样子:"难看。隐身术不会使吗,非要用这劳什子,跟猴子似的。" "这不是使不利落吗。"华非笑着,将叶片又收回了包里,"我灵力浅,好多法术也不太会用,你知道的。" 想来五楼,没有别的途径,只能通过购物中心的厢式电梯。这就要求来者最好能懂些隐身或者障眼的法门,不然一个大活人在电梯按钮的空白处戳来戳去会显得很奇怪,别人都下电梯了他还再那儿站着更奇怪。然而华非虽说是半妖,血统却是极薄,几与普通人无异,平时也使不出什么法术,正宗的隐身符又太贵,他便去淘了几片螳螂妖出品的障目叶,虽然对术者来说没什么用,但糊弄一下普通人还是够的。 "假把式。"方哲优不客气地说着,身子一扭,又走回了窗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驱魔许可证的。" "诶,我偏科么。"华非无所谓地说道,"全靠笔试分……我当时也就想着玩玩,谁知道真的能过啊。" 说起这事他自己也是惊讶,更令他惊讶的是蓝岳亮居然会邀请他来辅导机构当老师……要知道他在驱魔除妖方面可是纯纯粹粹的本本族,除了考试时的实践环节,压根儿就没有过正经除妖的经验。 不过也还好,不用他教什么实际的东西,只要他教学生们做题就行。这个他可擅长了----华非如是想着,翻开了面前的花名册,想看看蓝岳亮所说的"路子野"究竟是何许人也…… 然后他便愣住了。 只见花名册里夹着一张评估表,表上贴着张一寸照。照片上那人,剑眉薄唇,鼻梁高挺,头发眼睛俱是黑的,眼角微微向上吊起,一双三白眼,瞧着冷淡又疏离---- 正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几天的,毁约师。 第10章 为人师表(2) 十五分钟后,蓝蓝驱魔师辅导机构慢班教室的讲台上。 "所以呢,这道题其实是选a,c是迷惑选项,bd一上来就可以排除了,飞头蛮和轱辘首在这里可以认为是同一种妖怪……" 华非翻着手里的教辅书,漫不经心给学员们讲解着他们之前做的练习题,眼睛一遍遍地往右边瞟。视线尽头,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浅咖啡色卫衣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参考书,一脸认真,苦大仇深。 华非的眉毛微微一动,qiáng迫自己将目光从男人的身上移开。然而没移开一会儿,又忍不住投了过去----当然,对方依旧是看也不看他。 华非在心里叹息一声,又忍不住暗暗"哇"了一下,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有多复杂。他知道自己这样偷窥的行为确实是有些不好看,但他实在是克制不住啊! 华非在心里啊啊啊啊,面上却仍是一副好好老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往下讲。他的法术不行,但题做得好,讲得也细致,有的重点甚至会表现得有些啰嗦,对上慢班那群理论基础不太扎实的学员倒是正好。他游刃有余地引领着学生们的思路一路向前,余下的jing力全部化为探询的目光,尽数投给了坐在窗边的付厉。只可惜付厉不鸟他,只管自己对着教材苦大仇深,华非颇有些哀怨地收回目光,口中问道:"这题有没懂的吗?没有就去下一题了啊?好,我们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无意识地一抬眼,目光从付厉冷硬的唇角线条上滑过,恰好与坐在付厉前面的男生目光相接。 那是一个面容十分清秀的男孩子,或说是秀丽也不为过。穿着灰色的圆领毛衣,眉眼jing致,嘴角一点馋痣十分可爱,留着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笔直的马尾,单看外表,竟带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意味。 那男生的气质十分gān净,给人的感觉温和而又纤细,与身后又冷又硬的付厉形成鲜明对比。华非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偷偷看了眼今天的签到表,只见倒数第二栏一行字迹清秀,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美岛惠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