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个伤口就是当时留下来的了?看上去恢复情况不是很好的样子。埃琳娜想要签约换身体,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身体? 华非心念电转,在心里估测他和美岛合作摆平一个受伤的韦鬼的可能性,但因为数据缺乏,怎么也估不出一个结果。埃琳娜此时也认出了华非,轻轻地"啊"了一声:"我记得你,你是那时候跟付厉在一起的……" "付厉他现在也在这里!"华非立刻道,"就在隔壁厨房里,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他调整着表情,竭力做出一副"信不信我叫一整个付厉来打你"的威胁模样,然而对方却是理也不理,目光径自从他脸上滑了过去,与美岛惠流的视线相遇:"不打算考虑一下吗,美岛先生?" 美岛惠流柳眉微蹙,仍旧维持着警惕的姿态:"考虑什么?定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契约然后把我的灵魂卖给你吗?那很抱歉,不用考虑了,我没那么疯。" "但你快疯了。"埃琳娜道,"你的祖先靠着背叛与杀戮去讨好一只天狐,为他杀掉所有他讨厌的人,以换得施舍般的一点点的力量----那力量就是罪,只要它在美岛家里传承里继续,美岛家就永远都是戴罪之身,永远背负着百鬼的哭嚎,永远都活在噩梦里,永远都不配被原谅。" 美岛惠流咬紧了嘴唇,埃琳娜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的手,将所有的防备与蓄势待发都化为乌有:"当然,他肯定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美岛用力闭了闭眼,脸上显出几分挣扎。华非见势不对,忙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往美岛的方向走了两步,刚要说些什么,一股大力忽然撞上他的胸口,再度将他拍到了粗壮的树gān上。这回华非没有再掉下来了----他被整个儿按在了上面,昂着脖子,呼吸困难,两脚还一蹬一蹬的,徒劳地扑腾着双手,却不知道该打谁。 "小鬼,安静些吧。我们的账,等等我再和你算。"埃琳娜寒声说完,转头又看向美岛惠流:"美岛先生,你呢?考虑好了吗?" 美岛深吸口气,睁开眼来,挣脱了韦鬼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等一下,我还是有事不明白。" 埃琳娜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耐,语气却还是甜腻的:"是吗?请问是哪里不明白呢?" "华老师说,你们找我签约,是为了我的寿命,对吧?"美岛道,"那你们知不知道,因为这抹狐魂的作用,我的寿命,也许只有三十年?" 话音刚落,华非扑腾的动作顿时僵住。 "知道。"埃琳娜坦然道,"三十年,确实是短了一些,但也还没有到无法接受的地步。更何况,你的身体里还有代代相传的灵力----说实话,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力量比寿命更重要。" ……什么意思? 心中一动,华非支起了耳朵。埃琳娜却完全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而是问道:"还有问题吗?美岛先生?" "有。"美岛惠流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却是相当得不稳,"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房子里有我布的结界,没有我的允许,奇怪的东西都不能进来。" 埃琳娜莞尔一笑:"关于这点,美岛先生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没有回答,但华非看到美岛惠流的身体明显晃了下。 "那个找上我们的人,那个告知我们美岛家往事的人,那个偷偷把我放进来的人----美岛先生,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埃琳娜慢悠悠地说道:"‘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家子子孙孙,直到断子绝孙为止’----那一位,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 "我只是没想过他居然真的会这么做。"美岛偏了偏头,忽然笑了出来,"神使大人,还真是擅长把事情搞得复杂啊,太复杂了。" 笑意敛去,他摇了摇头,朝着埃琳娜走了过去:"最后一个问题。" 埃琳娜:"什么?" 美岛惠流深深地看了华非一眼:"如果我同意和你签约的话,你能不能保证,让华老师安全地离开呢?" 回应他的,是埃琳娜毫无迟疑的一个点头。 "你猜的没错。"同一时间的厨房里,将付厉按在地上的行逢神冷冷开口,声音不复那偏向中性的少年音,变得成熟且冷酷,像是游走于叶底石缝间的蛇,"我和韦是有联系,那个漂亮的女人,她在我四处寻求帮助的时候主动找上了我。" "她……答应你对付美岛?"付厉艰难地出声,感到脑袋正变得越来越沉。行逢神冷漠地转动了一下蓝色的眼珠,轻轻点头,松开了牵制付厉的手,缓慢地直起身来,俯视着被病痛一点点侵蚀的毁约师。 "她答应我会把那抹魂魄烧掉。"他对付厉说着,一字一顿,"烧得一gān二净----连同美岛家的罪恶,与这令人痛苦的缘分一起,全部烧掉。" 第19章 行逢神(6) 那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几十年?一百年?两百年?记不清了。对妖怪而言,时间本就不是太有意义的东西,更何况他被人类封印了那么久,久到连记忆都模糊,时间什么的,更是搞不清了。 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记得的,想忘都忘不掉。比如那片充斥着祥和与深浅绿色的森林,每一羽叶片都那么明亮,夏日的雨后,连蛛网都是闪着光的;比如那时时充盈于眼底与杯中的醉人月色,混着酒液的香气,一口下去,像是把月亮都饮进肚里。所有人都在饮着月亮,伴随着恍如隔世的笑声与歌声,他端着酒碟坐在不起眼的位置,视线的尽头是那位最令人崇敬的慧大人,凭着一己的qiáng大与慈悲,护佑了整片森林的安定。 每当回忆起这些画面,他总是在暗暗努力,希望能再记起的多一些,希望这些画面能在脑海中停留得时间就一些。然而本就不长的回忆已被岁月冲得很淡,再怎么注水勾兑也只能得到那么小小的一杯,再往下走,便是最令自己不耻的过去---- 厌烦了森林中缓慢节奏的妖怪,出于好奇而跑去了人类的村庄。因为知道自己的体质里带着不祥,他一路上都小心翼翼,不愿与任何一个人触碰,甚至为了避开两个奔跑的孩子而跌在地上----妖怪不是铁做的,摔倒也会痛。他捂着尾椎骂骂咧咧,一抬头,却看到一只手递到自己的面前。 "没事吧。"穿着黑色羽织的男人俯身冲自己微笑着,面庞白净,笑容温和。 男人生得很好看,那手也漂亮,白皙匀称,五指修长,漂亮的像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诱人邀约。 "美岛家曾经拜祭过一只天狐,这是我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一脚踏在试图爬起的付厉的胸口,行逢神的声音冰冷,"而那只天狐又曾是慧大人的敌人……那狐狸曾短暂地在森林里停留过,因为他的不安分,慧大人便率领众妖驱逐了他。那狐狸怀恨在心,刚巧美岛家的人又执着地想把他迎回去,那狐狸不厌其烦,便想出了一个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