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山谷内的士兵死伤已经过了七成,幸存者也是个个挂彩,早已经失去了斗志,轻易地做了俘虏。 寻来了工匠为孙破虏打造棺椁,对方竟然认出了杜书贤:“我叫马仁,当初我们一起被困在贾姒道的陵墓里,多亏了你挖通逃生通道,我们才能活命啊。” 到这时大家才认出他来,明白其中的缘故,感慨缘分无常。 马仁告诉众人:“当初在战斗中阵亡的弟兄已经都葬好了,墓园就在不远的地方。” 杜书贤说:“既如此,正好去那里祭拜一番,顺便将孙将军也葬在那里吧。” 整个墓园修建得很气派,足足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进入。 用石砖铺成了平整的地面,泥灰堆砌了高高的坟茔,排列横平竖直,规格齐整。 乌木做成了牌楼,烫金漆的三个篆体大字:“英雄冢”。 所有的墓碑都做成了统一的制式,墓前统一摆放着瓜果梨桃等祭品。 可是大多数的碑文无法记名,最后只能刻上笔力遒劲的“英雄之墓”四个字。 对于惯常出生入死的人来说,自己的身后事如何其实是无所谓的。 可是当大家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众人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宽慰。 原本打算直接埋葬就好,可马仁坚持要给孙破虏办一场高规格的葬礼。 在他的张罗下,果然组织起了一个规模宏大的仪仗队。 前面是二十八位引幡人,扛着白幡开路;后面是六十四名执事,扛着各式兵器、纸扎。 抬棺者三十二人,把一副厚重的楠木棺材抬得稳稳当当。 另有吹鼓手三十人,演奏起仙乐阵阵;诵经的和尚、道士各三十人,唱诵起经书咒文。 再加撒纸钱者三十人,都是几代人的家传,专会这门手艺。 撒纸钱可不是随便一扔就好了,这是一门极其讲究手法的功夫。 要求一把纸钱不可轻易散架,必须直冲上天分三次开花,谓之:“节节高。” 最后,所有的士兵排成了四排,作为护卫队跟在队伍最后。 杜书贤和王勇腰间系着白绦分列左右,为孙破虏扶棺。 将棺木抬到了墓园,稳稳地安放在预留好的墓穴中。 祭扫礼毕,在诡变的风云压迫之下,所有人走出了墓园。 仰头望向京都的天空,杜书贤喃喃道:“贾姒道,新仇旧恨,我们来算一算吧。” 负责京都防卫的守备军共有十万,其中八万人分散驻扎在偏远之地,从传令到回防最少需要十天。 另外两万人分别驻守四个方位,每处五千人。 自贺国公死后,守备军各部都被贾姒道不同程度的渗透,军官多多少少都被收买。 其中尤以西门守备最甚,全都安插了贾姒道的亲信,而孙破虏带来送死的就是这支人马。 这样一来,京都城西门洞开,其防卫力量已经约等于零。 常玉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地图:“这是孙将军放在我怀里的,是京都的布防图。“ 对着地图研究一番,众人的眼泪再次决堤:“原来孙将军早有死志,可惜没人懂他。” 只见地图上的西门守卫军早就划掉了,并且注明了将由南北两军共同协防西门。 杜书贤立刻明白了孙破虏的用意:只要同时对南北门守备军的大本营发起突袭,就可以打乱对方的阵脚,原本空虚的西门必定会处于无人防备的状态。 王勇哽咽着说:“时不我待,必须趁对方还不知道西门军已经全灭的时候结束战斗。” 当即做出部署:王菖蒲带领五百人突袭北门军;胡达海和公孙莫带领五百人突袭南门军。 王勇带一百人等候在北门外,只待门开就可杀入城中,径入相府宰了贾姒道。 杜书贤、徐天德、常玉春三人组成突击队潜入城中,一旦南北有变,立刻给王勇开门。 也许真是孙破虏在天有灵,平地生出一阵大风吹来了许多云彩,天空中的明月被遮得透不出半丝光亮,极好地掩护了突击队暗中行进。 杜书贤三人非常轻松地越过城门,找地方潜伏了下来。 王菖蒲和胡达海、公孙莫早已经潜行到两门军营附近,随时准备举火开战。 王勇也率部悄悄摸到城门下,只等开门就可杀入城中。 亥子之交,是开战的信号。 南北两营之外的伏兵同时举火,兵将们各自亮出兵器杀入敌阵,见人就砍,见物就烧。 将领武功高强、士兵精于训练,又有仇恨助长勇气,这一场突袭打得十分顺利。 两路奇兵在十倍于己的敌营中左冲右突,往来自由,如入无人之境。 两营火起,城楼上的守备自然也乱成了一锅粥,三人趁机打开西门,迎接王勇入城。 常玉春用小指甲捅开宵禁用的坊市门,大家快速向位于北城的相府靠近。 穿过七层坊市,好不容易才抵达相府门前,众人却傻眼了。 只见相府门口站着约莫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明火执仗地等着杜书贤的到来。 贾姒道和梅乾花得意地站在门前,对杜书贤施以无情的嘲讽:“没想到吧,杜书贤,你引以为傲的那点计谋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原来,当初孙破虏带着西门部队离开的时候,贾姒道突然觉得耳热心跳,似有不祥之兆。 梅利兼有些不解:“孙破虏带走的可是舅舅的亲信部队,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贾姒道答:“我也想不通,按说孙破虏翻不出浪花来,可我心中就是莫名地觉得不安。” 为放万一,他调兵给自己的宅邸安排了护卫。 饶是如此,贾姒道心头的疑云依然笼罩。 经过思虑,他又给城内所有官员的宅邸都派了士兵护卫,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梅利兼轻轻摇着折扇说:“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城内的卫兵很快就会赶到,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王勇已经失去了理智:“那我就趁卫兵没来之前宰了你们为孙将军报仇!” 说罢,王勇举着刀就朝着贾姒道冲锋过去,杜书贤根本来不及阻拦。 不等王勇靠近,梅利兼身后闪出一个披头散发、衣衫歪斜的疯子。手中拿着两柄大锤,朝着王勇迎击而来。 知道这武疯子厉害,王勇不敢力敌,连忙闪过一边。 大锤打在了贾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哗啦”一声,直接把大半个狮子砸个粉碎。 这一击助长了贾姒道的气焰,更是打掉了己方士兵的胆气,谁敢与这样一个人对战? 王勇已经被梅乾花盯上,只是躲闪就已经用尽全力,根本无法反击,想抽身更是做不到。 杜书贤施展轻功灵活走位,梅利兼刚想要出言提醒,可是已经晚了。 他抡起铜烟袋,对着梅乾花的后脑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 全力一击也只是让梅乾花感觉有些吃痛而已,左手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回头看,右手的大锤已经抡了过来。 面对这恐怖的大锤,杜书贤的双腿却仿佛钉住一半,哪怕轻功盖世,却是一步也挪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是王勇出手从背后砍了梅乾花一刀,这才让锤子偏离轨迹,救下了杜书贤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