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三姨!”众人一道打了招呼,大太太就冲二娘子招了招手,三姐,她今年年底就要上京,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 早有婆子掇了蒲团来,在许夫人面前摆了。 二娘子就徐徐跪了下去。她的动作很优雅,就好像一朵在风中摇弋的兰花。 见过三姨。” 许夫人打扮得也很朴素,暗红色湖丝云纹袄,褐色贡缎素裙,头上戴了一根南珠金钗。和大太太慈善的圆脸相比,她的长相要jīng悍得多,眉峰上挑,凤眼含威,让人望而生畏。 快起来吧。”她对二娘子很客气,亲自弯腰扶起了二娘子,生得很像四妹!” 大太太和许夫人又客气了一会,才让三娘子上前拜见。 许夫人对三娘子就只是微微点头一笑,受了她的礼,没有多说什么。 见到六娘子,她倒是眼前一亮。好俊俏的小姑娘。”格外夸奖了一句。 六娘子双颊晕红,好在还算大方,谢姨母夸奖。” 七娘子就微笑着上前,给许夫人行礼:见过三姨。” 许夫人问大太太:这就是九哥的双生姐姐吧!” 大太太看着七娘子的眼神,不冷不热:是,今年才刚到正院养活,以前都陪着九姨娘住在南偏院。” 许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九哥上前稳稳重重地给许夫人行了礼。 大太太看到九哥,就好像看到了活宝贝,九哥才起身,就把他拉到了怀里。长高了!” 九哥咯咯地笑着,靠在大太太怀里,母亲却瘦了。”语气很心疼。 许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看九哥的目光倒柔和了几分。 凤佳。”她就唤,来见过表姐妹们。” 这一唤,无人应声。 大太太和许夫人对视一眼,大太太就问身边的梁妈妈:表少爷呢?方才下车的时候还在身边的。” 梁妈妈左右瞧了瞧,就笑道:许是和五姐儿会东偏院去玩了。” 你五妹晕车。”大太太笑着对二娘子说,语气中有几分解释的味道,在车里吐了几次,你也知道,她爱gān净。” 五娘子回东偏院去洗漱,许家表少爷跟在身边,好像也并不十分合乎规矩。 许夫人就皱起了眉。 梁妈妈忙退出堂屋,这边姐妹们拜见大太太,过了一会儿,梁妈妈也就回来了。 表少爷在外院大老爷身边。”她笑得眉眼弯弯,恰好江苏布政使李大人来拜会,就留下拜见长辈,一会就送进来。” 许夫人面露释然。 当年西征,李文清是管粮草的,和你三姐夫往来很多。”她笑着对大太太说。 既然是平国公的故jiāo,也应该拜见一下的!”大太太也没有多说什么,三姐先到余容苑安置下来吧?等用晚饭的时候,再让凤佳和姐妹们见面。” 许夫人颔首,也好,坐了这几日的船啊,车呀的,一身的粘腻。” 众人就起身送走了许夫人,三娘子、四娘子、六娘子,都各自回了住处。 大太太也是才下车,也要洗漱,她们在一边凑趣,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二娘子和九哥都没有离去的意思,七娘子想了想,跟在六娘子身后,出了堂屋。 不留下和母亲说几句话?”六娘子有些诧异地打趣七娘子。 七娘子就笑着拧了六娘子一把,少说两句,哑不了的。” 六娘子就笑着和她分手,从正院后门进了百芳园。 七娘子也就回到西偏院,关了门练字绣花去了。九哥的东西昨日就全搬回了正屋。西里间现在又空出来做七娘子的书房。 立夏有几分好奇,许夫人长什么样儿呀?” 这么想知道,那晚上你就陪着我请安去。”七娘子笑着点了点立夏的鼻尖。 立夏吓得一缩,我哪里敢,还是让白露姐姐去吧!” 进堂屋服侍七娘子的事,一向都是白露承包的。她是主屋出去的人,人头熟,又懂得规矩,不至于出丑。 白露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 许夫人看起来很和气。”七娘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二房那边也着实失礼了些。” 许夫人是她的表姐,就算没有大太太这边的亲戚关系,二太太也要派几个婆子过来请安的。再说,还有大太太这个才归家的大嫂。 二房那边无声无息的,传扬出去,简直要惹人笑话。 儿二太太天生性子古怪。”白露微露不屑,恐怕是要人三催四请才肯上门吧。” 七娘子一边写字,一边和两个丫鬟说些闲话。 过了一会,有小丫鬟来敲门:大太太请七娘子到主屋说话。” 七娘子并不讶异。 古代信息传递不便,很多事,信里也说不清楚。 大太太到家后,王妈妈、立chūn、二娘子与九哥,自然都会把这段时间,杨家上上下下发生的大小事宜,向她说明清楚……大太太就算别的都不计较,听到了聚八仙的事,也会把她叫来问个清楚的。 再说,以大太太的心胸,要不计较别的,也有些难了。 就算已经有所准备,但七娘子走近东梢间时,还是吓了一跳。 王妈妈跪在当地,满脸是泪,一并立chūn也在一边陪跪。 大太太换了一身竹色连格袄裙,满面寒霜地坐在窗边,二娘子梁妈妈左右陪侍。 梁妈妈转着眼珠,一会看看大太太,一会又看看地下跪着的王妈妈。 二娘子神色隐隐含怒。 七娘子就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却又并不惧怕。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 王妈妈和立chūn在这几个月里,尽心尽力,挑不出多少错的。 大太太不过是心里有气,迁怒罢了。 见过母亲。”她行了礼。 大太太面色稍缓。坐。”她生硬地点了点屋内的太师椅。 二姐站着,小七不敢坐。”七娘子抿唇道。 大太太就看向了二娘子。 二娘子趁机进言,这是多少年来一点点布置下的事……西偏院又只有立chūn和王妈妈两个人能顶用。我这才让九哥住到幽篁里——她敢出招,我们怎么就不能拆招了?”话到末尾,还是流露出一丝丝火气。 看来大太太是因为九哥搬进幽篁里的事生气。 七娘子有丝讶异。 杨家这几个月里,排的上号的几件事,无非是聚八仙听窗、八姨娘难产、三娘子的婚事与九哥搬家。 聚八仙听窗和八姨娘难产,都没有抵触到大太太的利益。她还以为,大太太更在意的是三娘子的婚事…… 九哥搬家是二娘子的主意,大太太为此发落立chūn、王妈妈,归根到底,没脸的是二娘子。以二娘子的性子,自然不悦。 你三姨在京城是什么样的威风!说下江南,就下江南!”大太太越说越气,满平国公府,找不到一个说不的人!上到太夫人,下到几个姨娘,谁感给她一点气受!我们杨家比不上平国公府的威风,也就罢了,你这是在三姨面前打我的脸?让她知道我连个正院都管不住?!” 原来是嫌丢脸。 大太太面上的寒霜底下,隐藏着的是深深的怨恨,平时慈爱的笑意,早已消散无踪。 二娘子别过头没有说话。 许夫人都要下江南来为大太太撑腰了,大太太的无能,还用得着掩饰吗? 七娘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妈妈与立chūn。 两个人都有些无措,王妈妈看着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就流露出丝丝的恳求。 她一咬牙。母亲。”她垂下眼帘,温言软语,许夫人执掌平国公府,私底下的苦楚,只会比您多,不会比您少的。表少爷还有几个庶出的兄长呢,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都是姐妹,您的难处,许夫人怎么都能体会的。” 虽然她不了解许夫人,也不了解平国公府。但只看许凤佳的那几个庶兄,就知道许夫人也是苦过来的。 从大太太的言语来看,她还算讲理。就算对三娘子的亲事不悦,也没有发作王妈妈的意思。无非就是心里有气,又因为九哥搬家的事,觉得自己在姐姐面前没了脸面,所以才发作出来。这时候就不能和她争,软软的劝几句,大太太的气也就消了。 大太太果然容色大缓。 再说,也是因为二房的人实在过份,甚至……”七娘子没有说下去,而是若有若无地看了看梁妈妈,立chūn和王妈妈又要找看九哥,又要打点家事……” 立chūn和王妈妈已经做到最好,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当着梁妈妈的面,也不好太落王妈妈的面子。 大太太就转了口气,也是我气急了。” 七娘子忙给王妈妈使眼色。 王妈妈就擦着泪表起了忠心:是老奴没用,没能看住四房的动作……” 算了!”大太太很颓唐,你一个奴才,又能多说什么。四房为了这一天,也不知道铺垫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