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神秘帮主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裘拳师以降的扬州老牌武林高手，都被夜罗刹的威风吓住。

    旁边那个桀骜的抱剑少年却等着要扬名立万，他心思阴毒，害怕夜罗刹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强横，干脆趁他不注意，偷袭出剑，直刺对方的背心肾门。

    韩龙冷哼一声，要是对方正面动手也就罢了，这般鬼祟偷袭，下手狠辣，他就没有容情的余地。心念一动，身子在间不容发之际生生挪开半尺，速度之快，简直肉眼无法捕捉。

    随后他转身一抓，那少年惊慌，回剑防御，就只听嗤啦一声，那青钢宝剑就像是纸糊一样随着韩龙的手掌落下截成两段。

    少年猝不及防，哪里还退得了？几乎是兔起鹘落，被连人带剑被劈开，砰然倒地，鲜血狂喷。

    看他动作，一直端坐不动的蒙面白衣女子忽然妙目流转，目光在韩龙身上一转，似有意动。

    夜罗刹青铜面具与衣衫上都沾上血污，却浑不在意，冷冷问道：“还有谁有意见？”

    面具上血迹宛然，在烛光下更是显得恐怖。再加上他脚底下找死之人的尸体，让他的问话更有说服力。

    裘拳师面色如纸，颤抖道：“不不敢，您老人家请便。”

    这时候哪怕得罪盐帮，也得赶紧表态。何况裘拳师也知道郭头领代表盐帮，只怕不能低头丢脸，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引得对方误会，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还是赶紧认怂为上。

    郭头领有些犹豫，目光游移，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夜罗刹见众人震慑，这才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何震扬长而去。裘拳师众人瞧着他的背影，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到夜罗刹走远，大家才像是回过气来，自然有人上前收拾了那抱剑年轻人的尸体。有人长叹道：“早就听说夜罗刹武功绝顶，心狠手辣，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幸好郭头领忍辱负重，不曾与他冲突。”

    明明是害怕认怂，总有人能说得好听。裘拳师苦笑：“谁知道遇上这个变态，我看除非谢帮主来此，否则没有一个人是他对手。还请郭头领上报谢帮主，并非吾等不肯尽力，实在是”

    他叹息无语。走了何震，这边又死了人，气氛总是压抑，裘拳师等人看郭头领面色不好，知道再坐下去也是无趣，陆续告辞，很快三楼雅间中就走得只剩两人。

    一是郭头领，二就是那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白衣女子。看众人都走了，郭头领方才恭恭敬敬站起身来，惶恐地向那女子施了一礼：“帮主，属下无能，在这天罗地网之下，竟让那何震逃脱。”

    这次盐帮势在必得，想要控制住何震，然后在谈判中占据主动。只是此时已经撕破脸皮，想来再来一次已是不能了。

    不过这白衣女子，竟然就是神秘的盐帮帮主？韩龙与裘拳师等人走得早，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必然惊异非常。

    “无妨。”白衣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如冰雪一般无情冷漠，她略略一顿，平静道：“谁知道遇上了一个变数，这也非你之过。”

    听到帮主宽恕，郭头领方才敢抬起头来，犹豫问道：“帮主为何不大展神威，拿下那个狂徒？竟然让他这么嚣张，我盐帮颜面何存？”

    夜罗刹确实是强得惊人，但无论如何，怎能与底蕴深厚的盐帮帮主相比？如果刚才帮主出手，自然可以制服夜罗刹，拿下何震。

    白衣女子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他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

    郭头领一愣神，惭愧道：“属下未曾看清。”

    夜罗刹动手太快，实在看不出他这种功夫到底是什么来历，事实上之前盐帮也曾收集过夜罗刹的讯息，但终究不得要领。

    白衣女子叹道：“其实那不是武功。”

    “不是武功？那怎么能够杀人？”郭头领发愣，他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一些帮中的可怕传说，不由浑身发冷。

    他是帮中旧人，对于本帮内幕，也略有所知，但夜罗刹怎么会与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白衣女子起身，迎窗望月，语气并无起伏：“此人，和我们倒是同一类人，乃是天地间的异数。他杀人的功夫，并不是武功，而是天选者的异能！”

    郭头领头晕目眩，汗如雨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此人如此嚣张，居然毫不畏惧地在普通人面前展现异能，难道不怕捕星司么？难道是自行觉醒之人？”白衣女子有些疑惑，吩咐道：“总之以后，重点关注这个夜罗刹，但凡有他的消息，尽快上报！”

    她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何震也不可放过，那夜罗刹救了他，总不至于送他出城。你找人封锁四门，今夜全城大锁，最好能把何震找出来！”

    盐帮果然势力不小，帮主一言令下，可以找人封锁城门，这可堪比一府主官的权力了。

    “是！从入夜开始，今天扬州城门就不开了，帮主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郭头领点头答应。

    韩龙失之交臂，并未听到白衣女子与郭头领的对话，否则的话，一定会对盐帮帮主注意到口中的捕星司。他提着何震，一路疾驰，离开小仙楼数里地之后，方才将何震放下，淡然道：“我已救你脱险，但也不能一路相送，就到此地吧！”

    他奔行极快，远远甩开了可能的追踪者，想来何震也应该安全了，他也没必要一直护送下去。

    何震脑中一片晕乎，见识到夜罗刹的神奇残酷本领，他又惊又喜，随后夜罗刹带着他飞速移动，那扑面而来的春风竟然是如剪刀一般，割得他面皮生疼，比江风还要厉害几分，可见夜罗刹的速度。

    此时停下，他定了定神，这才向夜罗刹诚挚道谢：“久闻夜罗刹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果然名不虚传。救命之恩，不敢言谢，总之夜先生会是我们漕帮最尊贵的客人，日后若有难处，随时可来寻我。”

    何震也是一方豪雄，都逃出来了自然处变不惊，从怀里掏出漕帮铜制令牌，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夜先生只要将此令牌交给位于康王渡龙王庙漕帮扬州分舵，便能找漕帮办事，断不敢拒绝。”

    他这话说的甚为诚挚，对这样的高手，也没人敢虚言欺骗。坦白漕帮扬州的秘密据点，也是坦诚示好之意。

    韩龙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挥手让其离去。漕帮的人情，总有能够用到的时候。

    他看何震离去，刚才一阵疾跑，鲜血与汗水沾湿了内衣，浑身都不舒服。

    面前，有个未名小湖月影倒映，波光清澈。

    “也罢。”这里本来就是相当偏僻的位置，夜深人静，更无人来，韩龙满不在乎地解开了衣物，摘下夜间从不离身的面具，轻轻一纵，跃入湖中，像是一条鱼儿一般自由的游动。

    “小姐！那儿好像有人！”听到哗啦一声水响，惊醒了画眉。因为带着小姐在湖边露宿，她紧张地几乎睡不着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挺直了腰，警觉地四面张望。

    她们俩今晚也是吃了大苦头，原本赵飞凤离家出走，打算出城投靠城郊的姑妈，没想到盐帮紧闭四门，全城大索，一时间兵荒马乱的，她们竟然出不去城。

    混乱之中，赵飞凤的钱袋也被小毛贼浑水摸鱼偷走，以至于找个客栈落脚都不行。

    本来画眉苦劝赵飞凤回家，但她留书出走哪肯这么没有面子的回去？干脆出主意找个地方露宿，至少熬到第二天才回家，向她爹表示决心。画眉拗不过她，只能听之任之，无巧不成书地选了这么个地方。

    赵飞凤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住了她的大腿，慵懒道：“别管他，可能是湖里的大鱼。”

    “不是！不是！”画眉压低了声音，着急地摇晃赵飞凤，“是个人！要不是个湖妖！白生生的身段，还在水里游哩！”

    今晚月色好，画眉又眼尖，看到了毫无防备在沐浴身心的韩龙。

    “什么湖妖？”赵飞凤来了精神，勉强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往湖面上观看。果然见月光下一段莲藕般洁白的身躯在清澈的湖水中在浮载沉，宛若梦幻妖灵。

    “真有妖怪！”赵飞凤诧异低呼，赶紧掩住了口，提心吊胆道：“小心，莫要让妖怪发现了，可别吃了我们！”

    这时候画眉又有新发现，迟疑道：“小姐，好像又不是妖怪，那边石头上放着他的衣服。好像．好像就是有人在洗澡。”

    赵飞凤转头一看，果然见湖边一块孤零零的大石头上挂着几件衣服，看款式分明是男人的短打衣衫，不由满面通红：“你这个小蹄子，竟然半夜把我叫醒让我看男人洗澡，要是长针眼了怎么办？你要死了你！”

    她伸手就去拧画眉的耳朵，画眉吃痛，又不敢躲，只告饶道：“小姐小姐！先莫动手，若是被人发觉，那才尴尬”

    赵飞凤一想也是，万一被人发现，难道说自己真是在偷窥别人入浴？这名声要是传出去，自己还要脸不要，只能压低了声音，恨恨骂道：“都怨你！咱们赶紧屏息凝神，盼着这人早点离开咦？”

    她没敢再往湖里瞅，但目光不自觉地在湖边石头衣物上掠过，陡然看到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在月光下折射着妖异的光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