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的位置听不到我们这边的谈话，隐约看得到我们的动作。

    无论是王还是沙姆的表情，都令我深深愉悦。

    “假如你死了，害死你的就是乌鲁克的王，跟深爱他的女人。”

    “记着我的话，恩奇都。这是你的未来。”

    ******

    我想，杯弓蛇影真是一个很好的教学故事。被我恐吓过的恩奇都亲身体验到这一点。

    他被我吓得不轻，尤其当他察觉沙姆的确莫名的对他产生怨恨——类似于嫉妒。

    他本来就活不长，我只不过是吓了吓他，那些冠以神灵之名的魔术师还真的动手了——发动类似诅咒效果的魔法。

    其实那种魔法只会令人逐渐衰弱，加快衰老。而这对于恩奇都却是致命的——他的生命周期比正常人短暂，拨快他的生物钟等于催促他快点死亡。他很快倒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步入死亡边缘。

    在生死关头，他果然还是动摇了，相信了我的话。

    “我诅咒你……”

    他痛苦的用手紧抓被褥，这样朝他曾经深爱的女人痛斥着；

    “我诅咒你们！”

    他呐喊着，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高傲的王抛弃他的尊贵，跪在chuáng榻之前，以双手紧握着伙伴的手——即便如此还是无法阻拦流逝的生命。

    “恩奇都，你不能留下我，乌鲁克不能没有你，我珍重的朋友！”

    吉尔伽美什呼喊着，渴望能让死亡停歇脚步，能有谁救救他的朋友；

    其实，我能救的。无法改变人造人的短命，我却能消除现在加诸于他身上的诅咒。

    可我只是静静看着。

    那个人失去他的痛苦，令我身心愉悦。

    主啊，请一定不要原谅我这罪人，将惩罚降于我身上，阿门。

    ☆、五十二、黑暗的拥抱

    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我的设想。

    谁让一直以来人心这样东西，总是出乎预料，难以预测。

    已经被我挑拨成功，怀着怨恨的恩奇都听到吉尔伽美什的话，感觉到他的朋友紧握他的手——他因恐惧死亡而仇恨不安的心松动了。

    在那个瞬间，他明白了朋友的心情，为自己的误解感到懊恼。

    他开始感到悲哀，为他忠诚的朋友。

    “我的伙伴啊……我死之后，还会有谁理解你？”

    世人皆知王的高傲，没人知道那是他掩盖孤独的伪装；

    世人皆知王的qiáng大，没人知道他背负多少沉重的负担；

    世界皆知他是乌鲁克无所不能的王，没人想过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会孤独寂寞，他会徘徊不安，有时候他也刚愎自用，需要有人在他身边提醒。

    这个人，乌鲁克的王还是这样的年轻啊！自己死后，将由他独自一人承受这些。

    “我的朋友，你……”

    他还想说什么，似乎无意中隔着王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很远之处的我。

    这大概是我的错觉，他明明已经临近死亡，他应该衰弱到视线模糊才对。

    “……要坚qiáng的活下去，不要输给黑暗。”

    在给了自己的朋友最后的警告之后，恩奇都的手垂下。

    在最后，他战胜了死亡的恐惧，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死亡。

    这正是他最后无从逃脱的命运。

    我却觉得这情景有些好笑。

    王非常悲伤，他甚至不让人靠近恩奇都的遗体，让伙伴下葬。

    沙姆本该规劝王，照看王，但是她没有。

    并非她和王同样悲伤，而是因为我这样对她说——

    “看那，Shamshat，这个口口声声爱着你的男人，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他的伙伴。”

    “爱上你，只是他的错觉。”

    我只说了这样两句话，已经足够将这个姑娘跟他们之间的牵绊粉碎。

    没办法，我是个很独断的人。既然当初已经答应做我的棋子，那么便没有道理为别人牵挂。

    我猜，在临终的时刻恩奇都大概已经靠着他那野性直觉弄清真相，他发现了我的意图，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传达给他的朋友了。这真是万分遗憾的事啊，我愉悦的想。可惜他不知道，就算他完整的传达出来也无济于事，对死亡的恐惧，跟对逝去之人的悲伤，这些激烈的情感根本无从遏制。我们的王可没有那么坚qiáng，像他一样战胜负面情绪的诱惑。

    我吻了吻我的十字架。

    主啊，允许我存在于这世上，是否满足了您的愉悦？

    ******

    吉尔伽美什没有吃东西，他一直守着尸体，直到尸体腐烂。

    他不再哭泣，只因他很久没有喝东西，再流不出眼泪。

    当他支持不住，终于因疲惫而昏倒之后，他忠诚的部下才赶紧将他抬回屋里。

    他们将尸体掩盖，却迟迟不敢下葬，怕这样做令王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