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么严重?” 陈六双手拢入袖中:“你看着就是。”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趁乱跑呗。” “可是,就这么跑了,师父怎么办?” 陈六默了默,道:“这人神出鬼没的,莫名其妙的教咱俩念书练武,谁知道背后打的什么主意。走就走了,管那么多作甚。” “这样会不会,太没良心了。” “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好了,开饭了,先吃饭。” 陈六接过米汤和窝头,顺手便将窝头递给了元宝。 谁料,元宝伸手推开,傲娇一撇头:“不吃!” 陈六一脸莫名:“咋了元宝?” 元宝不理陈六,闷头咕噜噜喝米汤去了。 陈六:“……” 夜里,陈六和冯新照常去了营帐北面的林子里等人。只是,都过了三更了,还是没人来。 两人自个儿练了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倒是畅快不少。 “我看今儿是不会来了,咱俩回吧。”陈六道。 二人刚走出林子,就见营帐那边有隐隐的火光,且火光蔓延的区域越来越大……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好,营地出事儿了,咱们快回去!元宝还在!”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陈六差点儿失去理智。火势最大的地方,便是他们营帐附近。陈六不管不顾的往里冲。冯新伸手要拉他,没有拽住,索性一跺脚,也跟着冲进去了。 “元宝!元宝!” 官差都在外围把守,但见有人奔逃,立刻一鞭子抽回去。 “赶紧去救火,谁敢逃,老子一刀劈了他!” 前头的人往后退,后头的人往前挤。诺大的营帐登时乱作一团。只有少数人在挑水救火。奈何营帐易燃,再有山风助势,着了一处,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点儿水,丝毫不起作用。火势反而越来越猛,营帐噼里啪啦崩塌的声音还有壮丁们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谷中,叫人毛骨悚然。 陈六在混乱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你看见元宝了么?” “没有没有,你别拽着我,快点儿跑吧。” 陈六虽说学了几日功夫,但到底武艺不精,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还不能完全自保,眼看着前头倾倒的营帐就要砸过来,陈六一时反应不及,突然冯新从身后冲了出来,将陈六撞到了一边儿去,才堪堪避过。 “新哥,谢谢你啊。”陈六心有余悸道。 “没什么,幸好刚刚有人推我一把,不然我还真没反应过来。” 冯新看着陈六一身狼狈,终是开口道:“六子,别找了,这么大火,咱们营帐怕是都烧成灰了,元宝他……” “不行,要找的,我答应过温言照顾元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是要给温言一个交代的。” 冯新叹了口气,也没再劝。 二人略略休整,准备起身继续寻人。忽地,隐隐的听见微弱的声音。 “六子,六子!” 陈六循着声音往前,果然在营帐后面的山窝里找到了元宝,陈六大喜。 “你,你咋躲这来了,有没有伤着!”陈六和冯新搭手,将元宝从山窝里拽了出来。 只见元宝脸上乌漆嘛黑的,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是被烧的痕迹。 元宝拍拍胸脯,舒了口气:“还好六子找到我了,不然就变成熏蒸元宝了。” 陈六扑哧乐了:“还能说笑,看来是没事儿。” 冯新眯眼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听着不远处的咒骂声,惨叫声。 “六子,好机会,走不走?” 陈六毫不犹豫点头:“走!” -------- 温朗几人失踪至今已过十天,依旧是半点消息也无。 秦厉和容琪的人,将丰裕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海承旭也发动了望海庄的人,沿途关注消息。一旦发现有温家少爷的踪迹,立刻来报。 “宝叔。” 秦厉正伏在案上看往来信件,见温玉来了,忙放下手头事务,轻声问道:“怎么了?” 温玉瘦了很多,脸色十分苍白,眼眶下一片乌青,这些日子日日担心温朗他们,叔侄二人,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秦厉纵使心疼,也无可奈何。 “宝叔,你告诉我准话儿,温朗他们,是不是已经……”温玉咬着唇,小手使劲儿攥着,似乎在等待一个判决。 秦厉轻叹口气:“若是要温朗几人性命,大可不必如此。既然大费周章来劫人,必是有所图谋。不到最后,我们不要妄下定论。” 温玉艰难的点了点头。 “宝叔,我不想这样等下去了。与其干等着,不如做点事情。” “你想做什么?” 温玉看着秦厉,一字一句道:“我要学功夫!” “那日,在学堂外,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山匪欺压村民,穷凶极恶,可我却没有半点能力,还要让青玉青书保护。回了家,看到家中惨状。我恨不得马上找到凶手,救回兄弟。” “可我做不到,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温玉,你不要这样想。这次的事儿跟你们没有关系。都是宝叔不好,连累了你们。你不该因此而荒废了学业……” “宝叔,我们没有怪你。你既娶了我二叔,我们便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不是一时冲动,做这个决定,我是认真的。” “学真正的功夫,很苦。”秦厉道。 “我不怕。”温玉坚定道:“不管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下去。” 秦厉站起身,摸了摸温玉的头:“那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告诉我,你学功夫,只是想救温家人么?” 温玉迷茫的抬头看着秦厉。 秦厉又道:“我换个问题,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温玉恭谨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你可懂这几个字背后的意义?” 温玉一时犯难,他刚蒙学不久,眼下还在背诵的阶段,只知字面浅薄意思。至于更深的含义,他并不能深刻体会。 被秦厉问住,温玉不免有些羞愧。 “温玉啊,你还小,一辈子还很长……” “宝叔!”温玉以为秦厉又要劝他放弃,急急的打断:“宝叔,不管学文也好,习武也罢,只要走上正途,都能为天下百姓谋太平。就像,我爹一样。” 秦厉笑了,他拍拍温玉的肩膀:“温玉果然聪慧,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宝叔……” “好了,你既然已经决定,明日我便送你走。你要记着,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口的话,就要做到。” 温玉坚定的点点头:“宝叔,你放心,我们温家,没有孬种!” “好!” “宝叔,你不要告诉我二叔,我不想他惦记。你就,你就跟他说,容公子帮我找了先生,收我做了入室弟子,日后不能伴他左右了。” “嗯。” “还有,宝叔,没有我们兄弟在身边,你可不能欺负我二叔。若是被我知道了,等我学成那日,必要找你好好讨教!”温玉抬头仰视秦厉,气势却丝毫不弱。 秦厉笑着摇摇头:“只有他欺负我的份儿。” 第76章 秦厉回房时,温言还没有睡。 “你回来了,那个,灶上温着饭菜呢,你要不要吃点儿?” “你吃了么?”秦厉反问。 “我,我吃过了。我晚上吃的可多了……怀远,你若忙着,就叫人随便做些饭菜就好,不用特意给我做虾吃。我没那么矫情的。” “没什么,只想你胃口好一些。” 沉默半响,温言开口道:“我,我明儿想去绣坊看看。还有,那胸衣我已经很久没有设计新花样了。市面上仿制品已经出来不少了,我得抓紧时间,不能把生意落下,不然容家那边也没法交代。” “嗯,是该去看看了。对了,温玉明日随容琪去拜先生,是位大儒,学问极好。” 温言垂眸‘嗯’了一声。 “不早了,我们睡下吧。” 人不能只活在当下,要往远了看。能劫走温朗几人并且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连秦厉都只能静观其变,说明对方势力极大。 而自己不过是个乡下小子。若想与这些人对抗,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强大,强大,更强大。 温玉,也是这样想的吧。 温言脑子里想着事儿,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主上,灵山急报。” 秦厉起身看了眼熟睡的温言,小心的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营帐失火?”秦厉嘲讽一笑:“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咱们不妨陪他好好玩儿玩儿。” 梁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手脚并未被绑着,他可以自如活动。 只是,他试图运功的时候,发现丹田已无半点气力。 好不容易恢复大半的内力,此刻消失殆尽。梁纪已接近崩溃边缘。 “我能废你第一次,自然也能废你第二次。” 冷冽的声音惊的梁纪虎躯一震。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你有何仇怨!” 秦厉站在房间黑暗处,一身黑衣与黑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泛着寒光的面具,让整个人显得更加阴冷。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总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梁纪本就不安的心,此刻更加惊惧。 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虽然这人浑身气势逼人,让他这个已经完全没有内力的人,感觉异常压迫。 秦厉忽地笑了:“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 梁纪抿唇不语。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冲着什么来的。行走江湖多年,他自然也有不少仇家。后来跟了先生,也做了不少有违道义之事。 这人若是冲着自己倒还好说,可若是冲着先生…… “你好好想想吧,想得出来,兴许我一高兴,就放了你呢。” 秦厉留下这句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转身走了。 梁纪苦思冥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上了这样的人物。 不知道先生知道他出了事儿,会怎么做。上次为了给自己寻药,险些暴露了圣远堂。这次……若依先生那性子,怕是自己已经成了弃卒了吧。即便出去了,没了先生的信任,他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