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点,高木端亲自驾驶他的爱车玛莎拉蒂,载着马伊一、李麦群和司马思礼一起,驶出了私人医疗院,此时,山里依旧下着很大的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马伊一坐在副驾驶座,李麦群和司马思礼坐在后座。 马伊一道:“听你们之前那么说,这个山本武,就是德川家集团的人,他值得信任吗?” 李麦群道:“德川家集团正在追杀的,就是他,他背叛了德川家集团,他和我们是同一路人,所以,是非常值得信赖的。” 马伊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晨四点的时候,玛莎拉蒂终于停在了那座艺术馆前。 他们下了车,来到了艺术馆的大门前,门上有一个指纹密码锁。 马伊一道:“需要输入指纹。” 高木端道:“试试看。” 马伊一试探性地伸出手,将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纹摁了上去,可是系统却显示无效。 高木端道:“试试其他指头。” 马伊一又试了试左手大拇指的指纹,还是无效;她逐一试起了指纹,终于,当她将右手中指的指纹摁上去的时候,系统显示指纹有效,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高木端道:“看来马海恩先生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马伊一点了点头,走进了艺术馆,其他人赶紧跟了进去。 她在艺术馆里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整座艺术馆都在一瞬间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切的黑暗。 她看到艺术馆内人来人往,白色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落地窗外,橙光色的阳光透射而入。 怎么回事儿?! 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李麦群、高木端和司马思礼三人,全都不见了。时间变成了白天,而从艺术馆内人们的穿着来看,仿佛穿越到了三十多年以前。 就在一片茫然之际,她看见在艺术馆正中央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那幅画她认得,是梵高的名作,《雏菊与罂粟花》。 她将目光下 移,看到《雏菊与罂粟花》下,站着一对年轻男女。那对年轻男女似乎正在画前愉快地交谈着什么,但是,她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但她很快辨认出,那个年轻男人正是她的父亲马海恩,而那个年轻女人呢?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无论她怎么努力去看,那个女人的五官轮廓,似乎都被一团柔软的光晕笼罩着,怎么也无法看清。 她艰难地穿过人群,朝年轻时候的马海恩走了过去,可是,当她刚刚来到那幅画下,马海恩和那个女人早已经转身离去了。 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追了上去,可是,却又被不断汹涌而来的人潮挡了回来。 “爸爸!爸爸!” 她冲着自己父亲的背影高喊着,可是,年轻的马海恩却搂着那个女人的腰,越走越远。 “爸爸!爸爸!” 她喊得更加用力,可是她喊得越是大声,人群就如同丧尸一般,挤得愈发用力。她被挤在了人群中,感觉自己就要窒息。 她的身体受到挤压,整个身躯都蜷缩在了人群的包裹中。就在她的身躯不堪重负就要被压碎的一刹那,大地开始陷落。 人潮瞬间向下坠落,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一切的物质全都吸收了进去。但那不是黑洞,而是白洞。纯白的光芒无边无际,她亲眼看到,当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坠落进白光的一刹那,全都变成了黑色,紧接着隐没在了白色当中。他们尖叫着、嘶吼着,仿佛那白光是炽热的火球,一瞬间将他们灼烧成了灰烬,甚至是在顷刻间彻底气化。 只有她还在坠落,白光似乎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最后,白光消散,她来到了一条走廊内。橙黄色的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穿透进来,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岁大的样子。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洋裙,迎面朝她跑来。那个女孩确乎看不见她,从她身旁跑了过去,然后一个拐弯,消失在了楼梯口 。 她立马转身追了上去,可是,眼前的一幕却令她触目惊心。只见那个小女孩脚底一滑,从楼梯上跌落了下去,当她那如同布偶般的身躯停止跌落的时候,她的后脑上,缓慢地,向外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这时,她终于认出了那个女孩,正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已经死了吗? 她立马沿着楼梯向下跑去,可是,楼梯却在一瞬间无限拉长了,紧接着,楼梯开始折叠,一级一级地朝中央折叠起来。 她无路可逃,只能从楼梯上坠落了下去。 最终,她坠落进了一片黑色的大海当中。她在这片黑色的大海里无限地沉没了下去,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口鼻罩着呼吸器,药液不断地从吊瓶的软管注射进她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他的面容在眼前由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爸爸--!”她轻声喊道。 马海恩看上去才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依旧很年轻,他依旧自顾自地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要不是渔船把你捞起来,你就已经葬身鱼腹了!” 葬身……鱼腹……? 我,跳海,自杀了吗? 马海恩接着说:“伊一的离去,我也很难过,但是,这不能成为你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理由!我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你!” 伊一……离去……? 伊一不就是我吗? 我……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我……并不是……马伊一? 画面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第三方视角,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她看到了画面中,马伊一幼小的身躯躺在殡仪馆的棺椁内;马海恩的妻子刘茹趴在棺椁前,情绪失控,哭得梨花带雨;而马海恩则站在一旁,抚摸着妻子的后背,低着头,沉默不语。 紧接着画面一转,刘茹和马海恩在房间内激烈地争吵着 。 马海恩将刘茹手中的一本经书夺了过来,刘茹抢夺经书,马海恩一把将刘茹推到在地上,狠狠地撕碎了手中的经书,扔在了地上。 刘茹疯狂地捡着地上的碎纸片。 马海恩再度将刘茹推开,大喊道:“伊一已经走了!伊一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刘茹哭着道:“大师说过了,只要每天诵读经书上的内容,女儿就能回来!” 马海恩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些鬼东西?!” 刘茹道:“你不希望女儿回来,还不让我为女儿做些事情吗?” 马海恩道:“我不希望伊一回来?我比谁都希望!可是,伊一已经回不来了!你难道还不愿意面对现实吗?!” 刘茹道:“我只要我女儿回来,我只要我女儿回来!” 她说着,继续跪在地上,去捡那些碎纸片。 马海恩没了办法,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悻悻然离去。 画面再转。 刘茹倒在浴缸当中,浴缸里的水被鲜血染红。马海恩踹门而入,一把将刘茹从浴缸中抱起。下一个画面,便是马海恩在医院里来回踱步。再下一个画面,刘茹躺在病床上。再下一个画面,刘茹已经睁开了眼,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马海恩站在病房内:“你为什么要这样?” 刘茹道:“我想去见我女儿。” 马海恩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见到伊一了吗?伊一已经走了,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刘茹道:“我只想见到我女儿。” 之后便陷入到漫长的沉默当中。 刘茹又经过了好几次自杀未遂,马海恩将她送进了精神疗养院接受治疗。 画面再转,像是过了许多年。 马海恩出现在了精神病院的病房内,刘茹正坐在病房布满海绵体的地上玩着一个洋娃娃,她抬起头,看到马海恩的到来,冲着他喊了一声:“爸爸!你来啦!” 画面再转,马海恩在医院走廊内和医生的对 话。 马海恩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医生耸了耸肩道:“正如你所见,刘女士把自己当成了您的女儿,马伊一。” 马海恩问:“该怎么办,医生?” 医生道:“我建议您,将刘女士接回去,让她接触熟悉的环境,应该就能够找回本来的人格。” 马海恩道:“可是她经常自杀……” 医生道:“这点马先生大可放心,刘女士已经很久都没有表现出自残和自杀的倾向了。” 马海恩将刘茹接回到了马海恩庄园,刘茹每天都像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一样,冲着马海恩叫爸爸。 马海恩每天郁郁寡欢,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从画面中可以看到,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刘茹的床头,给她讲睡前故事,那是他曾经给马伊一讲过无数遍的睡前故事。但每次,刘茹都像是从未听过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故事讲完了,刘茹还在回味当中,她躺在床上,对马海恩撒娇道:“爸爸,再讲一个嘛,再讲一个嘛,爸爸的故事讲得真是太精彩啦!” 马海恩微微一笑道:“好了,乖女儿,时候不早啦,该睡觉啦。” 刘茹道:“要抱抱!” 说着,张开了双臂。 马海恩也张开双臂,和刘茹拥抱,如同拥抱自己的女儿一般。 他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道:“晚安,好梦。” 刘茹将身子缩进被子里道:“爸爸,晚安!” 马海恩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他长叹了一口气,走进了书房。他为自己倒上了一大杯苏格兰威士忌,大口大口地饮了起来。 一杯之后,又是一杯。 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如此,他需要借助酒精才能入眠。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茹一天天长大,不,准确地说,是她精神世界当中的那个马伊一在一天天长大。 马海恩每天都企盼着,企盼着自己的妻子有一天能够找回真正的自我,可是,直到现在,刘茹也没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