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笑笑,接着说道:"其实,我倒是挺佩服唐明皇的。" 项竹笑问:"怎么说?" 沈欢心跳的有些快,但是有些事,总是要慢慢让他知道,想到此,沈欢鼓起勇气,看向他:"明知杨贵妃是他儿媳妇,可是因为是心之所向,他便能够不理会世俗的眼光,毅然决然的接她进宫,所以,我佩服他。" 项竹闻言,隐隐觉得,沈欢这话,另有所指,但他也不敢确信,心头漫上一股难言的紧张。 见他不语,沈欢接着说道:"义父,你看,感情便是如此,如果真的爱对方,什么差距都不是阻碍。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都不足以阻止唐明皇去追求心头所爱。" 项竹闻言,心脏开始虚晃,陡然下沉,仿佛遗失了半拍。 他指尖有些发凉,他隐隐觉得欢儿话里有所指代,可是他又不敢确信,她究竟是在暗示着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听了诗文后有感而发? 项竹gān笑一下,生涩的岔开话题:"可……唐明皇对杨贵妃的感情,终归是害了她。杨贵妃自缢马嵬坡下,不见玉颜空死处。帝王都是如此,何况平常人。若是常人家的公公占了自家儿媳,你看《红楼梦》里的秦可卿,看似是病逝,焉知不是被毒害?" 说起毒害,沈欢心头恍然一跳,前世,她和义父的死因……不,那只是前世,这一世不会重演! "可是杨贵妃不后悔不是吗?"沈欢紧着反驳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若是不曾与他在一起,才是终其一生的遗憾,连白居易都说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沈欢水灵灵的双眸有神的看向他,义父,此恨绵绵无绝期啊,这般的遗憾,这一世的你不曾经历,你可懂欢儿前世的绝望? 沈欢话至此处,项竹隐隐明白她话中所指,可是他潜意识里不敢承认,一旦承认,他不知该面对欢儿。理智一直在告诉他,欢儿只是有感而发,仅此而已! 虽这般哄骗着自己,项竹却发现,他无法再接沈欢的话。他将书合起来:"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明早咱们还要去酒楼。" 沈欢闻言,眸中难掩失望,他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佯装不懂?还是现在只有十三岁的自己,不足以让他生出男女之情? 项竹离座起身,取过沈欢的斗篷,站在门边:"我送你回房。" 沈欢微微垂眸,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斗篷披在身上,项竹陪着她,往西厢房而去,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沈欢进屋,方才道一句好睡。 沈欢回到房中,将斗篷解下,脱力的坐在梳妆台前,一点一点的摘取头饰,眸中却是神思恍惚。 前世,他究竟是何时才对自己有的感情?那时的他,隐藏的极好,若不是后来那本手账,她当真是半分也没有瞧出来。 她记得,唯一透露他心思的那页纸上,如此写道:我为何早些没看明白这孩子的心思?还是我明白,却骗自己不明白……说到底,我不明白的,还是自己的心思! 想到此,沈欢摘取头饰的手,握着簪子,凝固在鬓边。也就是说,若非前世生死别离之际,他一直都没有弄明白过自己对她的心意? 还是说,在这之前,他根本就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不敢承认自己爱她。 是了,一定是这样。他是真君子,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爱上了捧在掌心的义女? 沈欢眸中漫上一层水雾,镜中的自己,逐渐变得模糊不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真如阮氏所言,他自小娘不在身边,爹又不爱,在感情上,当真是即生疏又迟钝。 沈欢努力将泪水憋回去,怕什么?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她确定这一点就够了,他辨不清自己内心,那她就多主动一点。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一长,就是石头也该打磨软了,何况项竹本就对她有情。 前世生死离别都经历过了,还怕这点儿磨难吗?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可万不能就这般退缩。 以前是装小孩子童言无忌,今日才算是正经的给他暗示,可是想把石头泡软,哪儿那么容易?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迟早他会开窍的。 替项竹找了一堆借口说服自己,然后又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沈欢这才有力气去净室沐浴,沐浴过后,上榻休息。 项竹回到房中,看着桌上的诗集,神思有些恍惚。他拿起诗集,翻开《长恨歌》。 那些字落入眼中,皆是方才沈欢说过的话。他一面骗着自己欢儿只是有感而发,一面却又忍不住去想欢儿是不是暗示;一面告诉自己莫要多在意,一面却将沈欢的话翻来覆去思量。 脑中乱作一团,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破茧而出,可他却又捕捉不到。 神思烦乱间,他一把将书扣在了桌面上,转身进了净室。索性不再去看,这样便能不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三位小天使香瓜、〃八月柒秋叶初凉-、钟爱小甜饼浇灌的营养液。比心~mua! (*╯3╰) 59、59 … 项竹三年的守孝期已过, 今年的新年,他没法再找借口不参与。他守孝的这三年, 沈欢倒是得了清净, 不必苦思冥想如何阻挡那些给他说亲的人, 而项竹亦是舒适, 毕竟三年不用面对项家人。 然而,有人欢喜, 自是有人愁。这三年里,高姝画为了等他, 好几次都和父亲吵得翻天覆地。甚至不惜服药把自己弄病, 以拖延父亲的催婚。 时间一晃而过,为了等项竹,高姝画生生将自己拖成了老姑娘。 父亲母亲的催bi每多一分,高姝画厌恶沈欢便深一分, 当初若不是沈欢拦下项竹,她早就成功嫁给了她, 哪儿来如今这么多事? 闺房里, 高姝画坐在梳妆台前,双眸望着窗外,她暗自咬唇,衣袖下指尖攥的发白。 沈欢三番五次坏她的事,一定不是巧合,这丫头是存心的。高姝画心中隐隐觉得,只要有沈欢在, 无论她做什么,都有可能被这丫头阻止,一定得想法子,让她离开项竹身边。 除夕这日,项承德项秉德两家,循例回县伯府过年。 自项肃德接回何氏后,项竹便每月定例往府里送钱,项府的生活,随之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仅丫鬟下人多了,吃食用度自然也是更多更好。项肃德写字的宣纸,亦是跟着换成了最好的,写起字来,别提多顺手。何氏的穿戴更加富贵,项名和项帛,更是因为有了钱,在狐朋狗友面前赚足了体面。 这一年项府的除夕,打点的格外风光得脸。 饭桌上,沈欢和项晴岚、高姝画等坐在一桌上,项竹则和项肃德等人坐在一桌。 高姝画的一双眼,频频往项竹那边看去。 这三年里,谦修哥哥不参加任何节日聚会,她除了偶尔站在酒楼附近能远远看他一眼之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近距离瞧着他了。她一直打探着项竹这边的消息,听闻谦修哥哥的生意,这些年做的愈发好。 高姝画一直看着他,他却自始至终未分一眼给她,虽然他也时常往她们桌上看,不过看的却是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