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韵倒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行。"她说,"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看。" "多谢皇嫂!" 七月的建城闷热得恼人,就连皇宫里也不例外。 到了乞巧节那夜,两个小孩早早地用完了饭,坐在殿中止不住地朝外张望,望一次回头问一句:"还不去啊?" 木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还早呢。 夏日里昼长夜短,此刻晚膳时辰已过,外面却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相比这两个想要开眼界的小孩,饮露殿内的宫女倒是都挺耐得住性子。 最后一行人往皇城尽头过去时,月已至中天,但黯淡得几乎叫人看不清轮廓。 chui寒有些担心:"不会是要下雨吧?" 她说完这句就跑回去替其他宫女取伞了。 至于木韵和这兄弟俩,反正有太后出行的车,倒是不用担心这么多。 宫人们都手巧得很,自己做的灯一盏赛一盏的jing巧美丽,点上之后,叫这对兄弟又在水边兴奋了一阵。 兴奋过后,独孤伦回头问木韵:"皇嫂以前放过吗?" 她没有回答,笑着指了指天边愈发沉重的黑云,道:"要下雨了,咱们该回去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不是在诓骗小孩,话音一落下,天空中果然飘起了雨丝。 宫女们的灯方入水没多久,雨就这么淋了下来,简直再可惜不过。 但当着她这个太后的面,倒是无人敢抱怨这些。 回程因为这场雨而显得有些匆忙。 向来早睡的兄弟俩过了看灯的兴奋劲之后,便陷入了瞌睡之中。 最后抵达饮露殿下车的时候,木韵还特地jiāo代了秦桑动作轻一些将他们抱进去,别吵醒他们。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窗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chui寒听到这些声响,拍了拍脑袋对木韵道:"我似乎忘了关窗户……" 最后一个音节在看到chuáng边那道黑色的身影时直接湮没在唇齿中。 她垂首退了出去。 木韵:"……" 算了,独孤信跑这里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今天的独孤信似乎心情很不好,听到她进屋的声音也没有转身,只继续盯着窗外的夜色。 木韵试探着出声唤了他一句:"陛下?" 他骤然偏头,看到她方才下车时被雨打湿的衣袖,目光一顿。 片刻后,他问她:"去河边放灯了?" 木韵:"阿伦和阿仁闹着要看,我便带他们去瞧瞧。" 独孤信道:"莫玄回来了。" 木韵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同意了?" 独孤信点头:"我准他在家休憩几日,等初十开始进宫授课。" 说实话,木韵还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说服了莫玄,但她依然没有多问。 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道:"陛下过来,可是还有别的事?" 独孤信闻言,忽然抬手伸向窗外的雨帘。 他维持了好一会儿这个动作,开口时声音也似被雨浸得沉了许多。 他说:"四年前,也有这么一场雨,你还记不记得?" 四年前,高韵还没有进宫。 像乞巧节这样的日子,她当然也出门去玩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去城楼下放灯,结果就和今夜那些宫女一样,刚放完就是一场雨。 雨非常大,她亲手做了快十日才做好的那盏灯直接被雨点打穿,沉进了花宵河里。 她委屈得不行,蹲在城楼下差点掉泪。 后来独孤信打着伞寻过来,见她如此,还安慰她说,没事的,明年再来不就好了嘛?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对高韵来说,明年就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他举着伞送她回将军巷,一路上小声念叨了好多话。 他说你不要太信那些传言呀,灯沉到水里有什么,我还在这呀。 这句话把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哄得高兴了起来,于是两人行到将军巷口后,又约定了等中秋灯会的时候,也要一起出门玩。 只可惜中秋没到,独孤仲的圣旨就先到了。 如今四年过去,他的确还在,但已经站到了一个和她再无可能的位置上。 所以夜里刚下起雨的时候,独孤信就不受自己控制地来了这里。 此刻两人伴随着窗外的雨声静静相望,虽然只隔了半个卧房的距离,却让他觉得很远很远。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道:"四年前的中秋,你没有来。" 木韵别开眼道:"都是前尘往事了。" 应完这一句"高韵风格"的回答后,木韵又自己补了一句,补得很轻声。 她说:"对不起。" 独孤信听到这句对不起,肩膀稍颤了颤。 之后他关上窗户,隔开了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雨点。 沙沙声小了下去,而他也转过了身。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低声道:"可以补回来一次吗?" 木韵:"?!"你疯了?! 他猜到她的想法,跟着解释道:"不用出宫,陪我在城楼上站一会儿就好。" 独孤信口中的城楼,是这座皇城的城楼,也是这建城之中最高的地方。 按照往年惯例,上元中秋,天子都会登楼与民同乐。 高韵是太后,登楼倒也不会说不过去。 而独孤信怕她拒绝,还另外准备了一道圣旨。 他说可以让先皇的高位嫔妃都有登楼赏月观景的机会。 "正好也三年过去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将姿态放得再低不过,那模样语气,哪还像个天子。 木韵只能点头:"……好。" · 八月初的时候,独孤信的这道圣旨就下来了,叫后宫里好几位深居简出的太妃都惊讶了一番。 她们惊讶到最后,便一起来了饮露殿一趟,想着从木韵这里问出点什么。 忽然给这么个恩典,难道是要在先皇的高位嫔妃里选几个去守皇陵? 木韵虽然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也无法透漏给她们。 她听着各种充满担忧的猜测,随口安慰了一句不会的。 "陛下是仁德之君,只要你们别像郑贵太妃那样,便触不到他的忌讳。"木韵如是说。 她提到郑贵太妃,这群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女人便顺着八卦了几句。 有说郑贵太妃从前就特别爱挤兑人的,也有说她当年是自荐枕席蛊惑了先皇的,一个比一个jing彩。 木韵听了一耳朵八卦,对独孤仲生前的昏庸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对k24说:"好吧,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k24:"???"哪句话? 木韵:"独孤仲比独孤信适合当皇帝那句啊。" k24哦了一声,问:"那你现在是觉得独孤信更好了?" 木韵否认:"不,兄弟共沉沦,最好都别祸害这个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