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妃暗道一声可惜。 在如此场合之下将亲事宣之于口,以后就算想拆散他们,也得狠下一番功夫了。看来,她还是太小看楚灵均此人。 jing巧心思在胸中转了几转,最终化为一个淡然优雅的笑容。"哀家在此,先向楚太傅道声喜。"王太妃不紧不慢地说道。 楚灵均垂眸,拱手行了一礼,正色道:"谢过太妃。" 刘宸见这几人闹腾得差不多了,便笑眯眯道:"行了行了,皇妹稍安勿躁。既然这些小食点心,是楚太傅未过门的妻子所做。我们自然不能qiáng人所难。总不成要拆散人家一对眷侣,仅为满足口舌私欲不是?你若真喜爱这些点心,不如派个看中的厨工过来,拜我师母为师学点手艺是真。此事就此作罢不提。" 此话一出,众人皆安。陛下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崔仁在心底大大松了口气,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平静已归入席位的楚灵均。叶昕那般貌美,手艺又好,师兄藏都还嫌来不及,是决计不会让他轻易现于人前的。 陛下能说出这番话,师兄又如此淡定,明显是早就知道了。 他记得今日清晨时,师兄曾单独面见过陛下。莫非是那时候说得? 啧。他这师兄,若论心眼儿,可一点也不比自己差。有勇有谋,难怪当年师父会将继续寻找郭师叔的重任托付于他。 只是,师兄啊……你凡事皆布置妥当,护住了心上人,却忽略了女儿家细腻难言的心思。崔仁悄然扫了一眼韶华公主那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的神情,不免为楚灵均感到担忧。 此事,怕是一时间难以善了。 * 端午夏祭的隆重仪式已结束,无论是皇帝亦或是前来的大小官员、修道者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都松了下来。午时用过斋饭之后,众人各自回到房中,按照习俗,用兰草汤沐浴后暂歇,玄元观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叶昕将韩容和陆诚赶回去午睡,说他们比自己起得早来得早,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特别重要。自己则独自来到小点心房守着,防止野猫、飞鸟、蝇虫过来捣乱偷食。今日不同往日,他的点心房做得又都是给皇帝、太妃、公主和各大小官员要用的小食,可是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早上被那高个子凶徒踢中了腰腹侧,叶昕上午太忙,便没怎么去注意。这会儿歇了下来,jing神放松,才觉得那处火辣辣的疼。叶昕掀开衣服,低头一看,发现腰腹侧有一个脚印,此时已经青紫了。难怪那么疼。 叶昕将外衣脱下,只着中衣,拎起木桶去食舍后门的深井里提些井水来冷敷。当他提着刚打回的一桶井水回点心房时,还没进门,就瞧见一个本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身影。 那人虽身穿道袍,但未束发,墨色长发尚未gān透,用一根与道袍同色的天青色发带松松地缚于脑后,显是方才沐浴完就赶了过来。从门外透进的阳光漫洒在他的脸上身上,为他英俊的侧脸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此时他凝立于案台前,垂眸看着某一处,眼神温柔缱绻。 此情此景,恬静美好的犹如仲夏午后的一幅画。画中是他最爱的人。 叶昕提着木桶站在门口看得呆了,意外又惊喜地揉了揉眼睛。"楚大哥?"现在正是午憩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楚灵均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原本他以为,楚灵均要直到临睡前才能空出来一点时间与他见面的。 听到叶昕唤他,楚灵均转过头来,眼神微微一闪,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似是害羞了。可惜只有一瞬间。"我听不尘说,晨时有人想要劫你,遂过来看看。"楚灵均深邃的眸光扫过叶昕手中提的木桶。 房中本有一缸水,叶昕还要去打清凉的井水……楚灵均眸色一凛,两步走到叶昕身旁帮他提过那一桶水,倒入屋角的木盆之中,沉声问道:"你受伤了?" "呃……"叶昕略一犹豫,觉得伤得也不重,没必要瞒着自己的心上人,便道:"踢了我一脚。有点疼。" 楚灵均急忙拉着叶昕到一旁的胡凳上坐下,一把掀起他的中衣。当看清他的伤时,刹时面若寒霜。"紫了。" 叶昕听出楚灵均声音中的冷意,怕他气到,忙侧过头说:"就是有些疼。但伤得应该不重……楚大哥你别太……""担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叶昕的话便被楚灵均发红的眼眶给一瞬间堵回了喉咙里。这是心疼我了? 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珍惜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仿佛心中的糖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突然打翻,一股齁甜立时弥漫在心间。 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眼神专注地帮他验伤的恋人,叶昕脑子一热,飞快地凑过去,在他额角"啾"地亲了一口。 楚灵均惊了一瞬,身子一僵,似霜似雪的脸色立时缓和下来,望向叶昕的眼眸莹透明亮,透出几分惊喜和隐忍。 叶昕揩完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làng过头了,心虚的脸红道:"我没事。楚大哥别太担心。"嗷嗷嗷……楚大哥离我这么近,好想扑上去啊!叶昕一边在心中压抑自己的躁动,一边花痴地想着。 楚灵均喉头滑动,太阳xue鼓了两下,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油。来时为了以防万一,他便将药油顺手带了。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我替你上药。"他将叶昕扶到屋角一侧的小塌上。"伤你之人有点底子,除了相貌之外,你可曾记得他身上有何特别之处?" 叶昕的肌肤白皙细腻。若是平时,心上人露了身体在自己面前,即便楚灵均为人正派,他也不是木头人,多少都会为之醉心。然而眼下那莹白光滑的肌肤上,一大块青紫痕迹太戳人心,楚灵均心疼都还来不及,根本动不了其他心思,只顾一心一意地小心为他疗伤。 叶昕刚刚偷亲成功占了便宜,此刻自然什么都听楚灵均的。他乖巧地趴在小木榻上,将两手垫在下巴处,语气轻松的与楚灵均闲聊。"嘿嘿~我说他的武器是水果刀。他可气坏了。" 楚灵均正在为他抹药的手忽的滑了一下。 习武之人,对自己的兵器最为看重。叶昕这句话,换谁听了都会生气。亏他在那般紧急关头,居然还能这么皮……"咳。他用得是何兵器?" "谁叫他想害我的?打不过他,气气他总行吧。"听出楚灵均话中忍着的笑意,叶昕乐了。"他说那短刃叫什么,叫什么青láng匕。名字取得还挺牛。嘶。"毕竟是伤到了,即使楚灵均手上再轻,叶昕仍免不了要受点皮肉之苦。 楚灵均的手微微一颤,恨不得替他受了那疼。可当他听到青láng匕,却倏地皱起眉头。"青láng匕?" "楚大哥,你知道这兵器吗?" "青láng匕,乃荆州臭名昭著的悍匪方昆的一样贴身兵器。若此人就是青láng匕的持有者,那,他便是方昆本人了。" "对!我听另一人喊他‘方大哥’。" "你复生之后招惹过何人?" 说起这些,叶昕自己也很纳闷。"我谁也没招惹,我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灵魂穿越了。然后身边又没什么钱,就来了玉chun街,认识了陆诚一家。不过我得罪了县令家的小郎君。莫非,莫非是他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