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观占地颇广,单单是这紫微宫,叶昕都觉得走一圈能累得够呛。 面积大不说,宫、殿和石台之间的阶梯还多。 每天这么上上下下爬几个来回,也够锻炼体力了。难怪都说山中的道人身体好。 生活在这种绿树环绕的天然氧吧里,每天还要爬上爬下,吃得食物又是无污染的,不想长寿都不太可能。 叶昕一边走一边任由思绪放飞,走得路多了,身上慢慢温暖起来。今夜空中无云,银月如盘,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夜晚的黑暗驱散了不少。 紧邻紫微殿东侧的后门有一个小型的石台,比紫薇殿外那个大的练剑台小了三、四倍,台上竖着十多根木桩,想来应该也是给紫微宫的修道者们练剑的地方。 紫微宫不愧是专门教授剑术的,在紫微宫内,这类专门用来给修道者练习剑术的练剑台随处可见。 叶昕一路晃过来,已经见到五、六个了。只是这有木桩竖着的升级版练习场,他还是头一次看见。 绕过一棵柳树,视线骤然开阔起来。叶昕正想去那石台旁边坐下歇歇,忽的,一道流星般的耀眼银光撞入眼帘。叶昕只觉心口猛然一跳,眼前一亮,那持剑翻飞的人影顿时映满眼底。 只见那人在木桩上自如地挥动长剑,似幻影一般轻盈飘逸地跃动,阵阵银白剑光将其包围其中。乍一看去,仿佛鱼跃玉泉般灵动,又如骤雨打荷般急促迅捷。剑意含而不发,凌厉却又矜持,着实让人惊艳。叶昕不知不觉看得呆了,一声不吭地静立在一旁。他只感觉眼前舞剑之人与他手中所持的长剑融为一体,形神合一。 不用问都知道这人是谁,可能也只有他,才能将剑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楚灵均练完十式,手掌略一翻动,银色长剑"叮"的一声归入剑鞘,徐徐敛了气息,从木桩上一跃而下,两下起落,便来到叶昕面前,对叶昕微一颔首道:"叶师傅,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叶昕用力吸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还没缓过来,脑中满满的都是刚刚楚灵均练剑时的身影。"楚道长怎么也没睡?" 楚灵均幽深的黑眸微微一颤,深深看了一眼叶昕,而后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今夜欠了些睡意。" 嗯?有心事?叶昕听他话的口气,像是心中有事。可两人并不熟,他也不好开口追问,便对楚灵均微微一笑,算是对楚灵均刚才说的话的回应。 两人一时无话,四周十分安静,能听到晚风卷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见楚灵均站在自己身旁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叶昕的心跳立时快了起来。只是靠近他身旁,自己的脸上就会止不住的发热。叶昕心里又紧张又甜蜜,脑中一片空白。明明想要和他多说说话,结果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夜风骀dàng,鼻息间隐约可以闻到楚灵均衣衫上沾染的冷冽松香。 "叶师傅是何方人士?为何会来寿chun?"两人静默半晌,楚灵均率先开了口,依着石台旁的石栏半坐下来。他在叶昕身旁,遮去了大半月光。 叶昕只能瞧见他冷峻分明的脸部轮廓,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的俊美。"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楚灵均侧过头扫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疑惑。 叶昕有些尴尬地挠挠鬓角:"我之前脑袋受了伤,忘了许多事。" 楚灵均眼神一凛,想起在后山密林的竹屋中找到的那些换下来的药布。"忘了何事?" "忘了自己是哪里人。"叶昕困扰地歪着头,眼中充满彷徨之色,"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不是说要寻人?寻你叔父?"楚灵均紧接着问道。 叶昕心里一惊,差点说漏嘴了。楚灵均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忘记重要任务。只要他在面前,叶昕就本能的想要依赖和亲近他。"呃……对,我隐约记着有这么一件事。记得自己有个叔父叫田斌。" 天呐!差点被这帅道长迷得坏了大事。叶昕在心中暗自吁了口气。小事可以迷糊,大事迷糊了可是会出乱子的。 楚灵均轻轻抿了抿嘴,可惜他背着光,叶昕并没瞧清他的表情。如果看清楚了,叶昕一定能知道,此刻他对楚灵均说的话,楚灵均并未全信。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明日还要早起gān活呢。"叶昕生怕面对喜欢的人再次智商狂掉地说漏嘴,便想着早点撤回去。 即使楚灵均瞧着很是正派,但毕竟他们两人不太熟。叶昕可不敢拿自己的宝贵任务道具见人就说,万一办错了事,说不定会影响他回到以前所在的时空。 "……嗯。时辰已晚。走吧。"楚灵均见叶昕似有回避之意,也不急于一时。日后相处的时候还多,叶昕就在自己眼前,如果他真是王太妃的细作,迟早都会露出破绽。 思及此,楚灵均的眸光瞬时黯了下来。潜意识中,他并不希望叶昕与自己是对立的。 第34章 34.情微澜(三) 叶昕在面点房呆了两天, 发现自己的体力和面点房的其他师傅们根本没法相比。 以前他一直在陆家,大部分力气活都是由陆诚主动做的。即使是叶昕亲自制作点心, 也不过只花费两三个时辰gān活。做出的点心数量也很少。叶昕那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忙活下来会觉得有些劳累。睡小半个时辰, jing神头儿就能恢复过来。 然而到了玄元观清乐宫的面点房,工作量可不是在陆家那点小打小闹相比的,根本就是重体力活。千余人的饭食,一日三顿。即便面点房不负责烧菜,可光是制作各类主食,揉面、醒面、合面这类基本工作, 也够让叶昕腰酸背痛的。 到第三日傍晚, 叶昕是实在熬不住了。今日还要值夜, 叶昕累得脸色苍白,虚汗涔涔, 靠在矮几旁不住地喘气。 石四见他咬牙硬撑, 终是看不过眼。其他几位师傅都下工了,可他却留了下来,对叶昕说:"今晚我替你值夜。你歇着吧。"接着,他又转头对韩容说:"你去无上宫取点药油来。" 韩容立刻点头去了。 叶昕原先花瓣似的唇色暗了不少,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也不跟石四客气:"好。那就麻烦你了。" 石四摇了摇头, 挽起衣袖, 转过身子去找来两张长条形的胡凳。那原本是用来堆放面粉用的。 叶昕望着石四高大健硕的背影艳羡不已, 又深深嫌弃自己这小身板的虚弱。"石大哥,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这么健壮。我太瘦弱,gān会儿活就累得不行了。唉。" 石四原本正在擦拭胡凳而起伏的脊背微微一僵:"羡慕什么。你这样就很好。长得跟玉人似的,谁也比不得你好看。" 石四的语气诚恳,完全不似嘲讽。叶昕知道他是真心赞美自己,心底那阵郁闷便消了不少。 叶昕发现,他和石四单独相处的时候,石四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平时有其他人在时,石四说话就跟蹦豆子似的。一个、两个字的往外吐,别人不和他说话,他甚至可以一天不开口。这要是换成自己,估计早就憋死了。"石大哥,你平时应该多说说话,你声音这么浑厚悦耳,要是在我家乡,绝对可以去当配音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