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吼在心中腹诽。 吃,吃,吃,整日里就知道吃,跟个小馋猫似的。 进了镇子后,程宴平又猛然想起寄信的事,只说了一声便急急去了镇长家里。 镇长正在院子里浇花,见了他,便道:“来送马蹄了?算你小子还有些良心。” 程宴平愣了一下,笑着取了些马蹄出来。 “张叔,有件事想要跟你打听一下。”他拉着镇长的衣角把人往边上拽了拽。镇长见他神色凝重便道:“可是房子的事出问题了?” 程宴平摇头,扭捏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开口。 岭南是流放之地,龙门镇里其他人不知道,镇长却一定知道的,若是镇长因此问他的身份,又或者忌惮他罪臣之子的身份将他赶出龙门镇。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他已经喜欢上这里了,若是被赶走,他会舍不得的。 镇长瞧他眼圈都红了,急声道:“宴平啊,我可是拿你当我的忘年jiāo,你这样吞吞吐吐的可不是至jiāo好友该有的样子。” 程宴平咬着唇,末了还是决定赌一把。 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呢?若是龙门镇容不下他,他便去小苍山,搭一间屋子。 “张叔,我想问你这里可否能寄信去岭南?” 岭南。 镇长眉头一皱,难得收起了玩笑之色,将程宴平拉进了屋子里,又关上了门窗,才道:“写信去岭南?你什么人在岭南?你可知......” 程宴平点头。 “张叔,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可是在岭南的是我的至亲,若是可以我想看一眼他们的亲笔信,知道他们安好即可。” 镇长抚着额下长须。 程宴平见他半晌没答话,垂着脑袋道:“张叔,您要是忌惮我的身份,我...我可以走......” 镇长瞪圆了眼睛,喝道:“胡说,我又没赶你走,再一个只要我在龙门镇一日就不会让人赶你走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làng没见过,你家族既然有罪被流放,那也是你家族的事,与你又不相关,况我虽老了,可眼睛却不瞎,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为人。”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说完又拍了拍程宴平的肩膀。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程宴平的眼睛酸涩的厉害,他qiáng忍着没哭,抬头对着镇长笑了笑,“张叔,我瞧着您顶多也就四十来岁,别一口一个老了,把自己都给叫老了。” 镇长见他这个笑比哭还难看,给他丢了个定心丸。 “有一个胡商的商队,每年冬天都会往南去,我与那商队的主事还有点jiāo情,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应该问题不大。” 程宴平又惊又喜,长揖到底。 “谢谢张叔。”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张婶听到说话声,扯着嗓子喊:“是不是小后生来了啊?晚饭刚做好,要不留下一块吃点,我再炒两个下酒菜,你陪着你张叔喝点?” 程宴平道了谢,不顾镇长的挽留,匆匆的就走了。 “婶子,谢谢你的好意,下一回吧。师傅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瞧着程宴平轻快的跟只鸟儿似的步伐,镇长摇了摇头,对着厨房里的媳妇道:“老婆子,你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人家正如胶似漆的时候,哪有空陪我们两个老东西吃饭啊。” 出了镇长家之后,程宴平远远的就看到了等在了路口的赵吼。 天边冒出一弯弦月,周围也亮起了点点昏huáng的光。 程宴平忽的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和高兴,他大喊了一声,跑向了赵吼。 “师傅......” 等跑到了近前,赵吼看着他鼻尖冒着汗,小脸红红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又见他眼睛红红的,便撸起袖子道:“是不是镇长那个老不修的欺负你了?” 程宴平摇头,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地上,落地无声。 这样叫没事? 赵吼越过他就要去找镇长算账,却被程宴平给拉住了。 男人的手抓着的他的手臂,眼睛里闪着水光。 “师傅,我走不动了。” 赵吼讶然,走不动了,这也值得哭? 他接过他手中的竹篮,“这里离家不远了,走两步就到了。” 程宴平却立在原地不动,定定的瞧着他。 赵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想gān什么?” 程宴平却笑着窜到了他的背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有事,师傅服其劳。” 男人很轻,比花花也重不了多少。 赵吼哑然失笑,往家走去。 程宴平紧紧的勾着赵吼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似的,快到家的时候,他在他的耳旁轻声道:“赵吼,谢谢你背我回来。” 有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尖,赵吼全身都紧绷了起来,立在原地,跟个木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