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肤黝黑,参差不齐的胡茬布满了他的下巴,似乎是喝醉了酒,胡乱躺在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声音,向这边瞥了一眼。 陈双鲤迟疑地喊了一声:"小姨夫?"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不是应该上班吗? "滚。" 心情不慡的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向林佑丢来,林佑本可躲开,却因顾着身后的陈双鲤而没有移动步伐,被酒瓶砸伤额头。 鲜血淋漓。 "哇,爸爸gān得好。" 房间里,探出头来的朱迪,忍不住大叫道,被陈双鲤一瞪,又缩回去。 破烂的小房间里。 空气中,一股难闻的酒jing味不断蔓延,陈双鲤紧皱着眉头,认真地给他涂药酒,再用白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很yin沉。 明明可以躲过,为什么不躲。 陈双鲤不明白。 林佑也顾不上额头的痛,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心里也很乱,小修好像生气了?小修为什么生气啊。我做错了什么让小修如此生气啊。 陈双鲤终于开口,呵斥道:"以后不许这样了,看见危险来了要躲开。" 林佑拼命摇头:"不,我要保护小修。" 陈双鲤呵呵一声,"不用你保护,你躲得开那个酒瓶,我也躲得开,相信我好吗?哥哥。" 林佑被他这一声哥哥叫得开心,连忙点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发出一声:"嘶。" 真是一个麻烦的小鬼,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不躲开,就因为担心会砸伤我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陈双鲤还是很心疼地问:"很疼吗?" "小修chui一下,chui一下就不疼了。" 小鬼,可恶。 陈双鲤认命的,隔着纱布给林佑chui了chui。 林佑笑嘻嘻地说:"不疼了,不疼了。" 两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怎么可以打伤小修。" "怎么可以?跟老子谈这些,老子这么摊上你这个女人,带着你那两个孩子滚,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 隔着一堵墙。 清晰地传来醉酒的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女人唯唯诺诺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 穿着朴素。 陈双鲤转身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来,喊了一声:"小姨。" 那个女人红肿一双眼,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她嘴角还有一条疤痕,眼眶下有一道淤青,怕是被男人打伤了。 可是她还是走进这里,卑微地道歉:"小修对不起,你姨夫他只是醉了,而且今天他被厂里辞退了,脾气不好,你不要怪他。" chui来一阵yin风。 女人打了个哆嗦。 陈双鲤的眼神很gān净。 gān净得令她羞愧。 陈双鲤抬头,仰视着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女人,这是林修最恨的人。 他清了个嗓子,想要压抑着心中胀鼓鼓的悲哀。 他说:"小姨,为什么不给哥哥收尸。" 女人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说:"小修……小修你在说什么?你也被打坏脑子了吗?小修,对不起。" 被林修的感情影响了。 陈双鲤摇头,扯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小姨,我想离开这个家。" "离开?可以啊,"小姨jing神恍惚地说。 若不是这两个小孩,男人也不会经常和她吵架,心里和这两个小孩为数不多的感情,已经在男人一次一次的殴打下磨灭。 只是想起死去的姐姐,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舍。她们父母早亡,那个温柔的姐姐,也是从小护着她的啊。 真的能这般绝情? 把车祸赔的钱jiāo给这两个孩子? 可是男人……不会同意的。 陈双鲤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无所谓地说:"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想回到我们以前的那个家。" 钱,他可以再赚。 仇,他也可以再报。 他暗暗地握紧拳头。 被林佑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个傻哥哥冲他笑。 额头上的白色纱布怎么看怎么碍眼。 一大早,他们就起来了,许是因为他们要离开了,小姨给他们做了一顿好吃的。说是好吃的,其实也很平常,就是两碗汤圆,有小的,也有大的,碗里面各放了一颗蛋。 林佑心疼弟弟,把自己的蛋分给了陈双鲤。 陈双鲤看到他的傻笑,没有任何心里障碍的接受。 好像在这个傻子心目中? 自己幸福就是他的幸福哦? 想到这个傻子对自己好,只是因为自己是林修,他就感觉很不好。 汤圆和蛋都是白白净净,看起来还是蛮有胃口的。 没有味觉的陈双鲤表示无所谓哦。 他咬了一口汤圆,糖心流入口中。 这是? 味道? 甜的? 他舔了舔牙齿,上面还残留那种味道,是甜的味道吗? 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捏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在做梦。 林佑疑惑地问:"小修,你捏自己gān什么啊?" "我没有在做梦。"陈双鲤笑着说。 他真的,有味觉了。 小姨知道这几天她早出晚归,没有给他们准备好食物,听到陈双鲤说这种话,以为他在抱怨,心里更不好受,闷闷的。 小时候,姐姐可没有让她受过委屈,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她。 如今她的孩子。 自己竟也保不住,她偷偷摸了一把揣在包里的钱,有点想哭。 姐姐,这也算是我为了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小姨带朱迪他们去报名,朱迪跟在小姨身后,和两兄弟保持着一定距离,看来还是没有从那天的yin影中走出来。 给陈双鲤报完名以后,小姨让朱迪一个人先回去,她带着林佑他们走到学校大门口的一个小巷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小姨从包拿出一叠纸,一声不吭地把它塞到陈双鲤的书包里。 她低头,看着陈双鲤,摸摸他的脑袋,咬唇,不太知道要说些什么,要说委屈,她心里也有,小时候虽然穷了点,但姐姐从没让她受委屈,结果现在嫁人了,她以为是找到真爱,没想到是跳进火坑,呵,自己选的,后悔了,也只能忍着。 姐姐不是没有阻止过她,那时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姐,爱了就是爱了,爱就要在一起,不是吗?我爱他,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现在姐姐也死了,还有资格说后悔吗? 陈双鲤不喜欢碰到她的手,挣脱开来,他能忍受爷爷和楼风云摸他的头,其余人,都不喜欢 小姨知道这个孩子不喜欢自己,是她对不住这两个孩子,她心里活动极为复杂,最后化为一句话:"你要是后悔了,就回来," "我不会后悔的。" "你还这么小,你还有一个哥哥,你哥哥还有点……傻,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