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三娘从不说她是江湖人士,而且江湖人也从不把她当同行,但有好几次茶寮出事时她的jī毛掸子一出手,那些所谓的什么什么高手什么什么大侠,都无一例外的被她打的嗷嗷叫。因此我一直非常肯定,三娘是深藏不露。 这次也应该一样。 谁知我却想错了,三娘不停的挥手,但一下都没打到对方身上,不但如此,最后,jī毛掸子还敲了个空,落到墙上,啪的断成两截。 我看见三娘的脸顿时变得非常震惊和错愕,惊声道:你不是洪霸天!洪霸天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 洪帮主扬了扬唇角,不置可否。 三娘盯着自己断了的jī毛掸子,表情越来越惊恐: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洪霸天?” 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青袍一闪飘了过来,扣住我的脖子,像拎小jī一样把我拎了起来。我拼命挣扎,只觉得一阵窒息,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如烧红的铁箍般炙烫。救命!三娘救我!救我! 依稀可见三娘奋力冲了上来,但洪霸天一掌击在她的小腹上,直把她也打飞出去。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说出笑忘初的下落,就让你给我死了的兄弟们偿命!”锐利如刀的眼睛盯着我,没有丝毫温度。我张了张嘴巴,这会儿便是想说话,也说不出了。 就在我以为这下死定了时,洪霸天突然松手,我啪的落地,同时掉到地上的,还有把扇子。 乌木折扇,白底的扇面上写了把酒东篱下”五个字。字体俊逸有力,我认出来了,这是陈先生的扇子。 一双灰布棉鞋在我面前立定,来人伸手扶起我,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抬头,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眸中,那眉间沧桑似水,那唇角温润如风。 先生……”我一下子哭出来。 洪霸天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有鲜血渗出,他也不止血,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来人道:你是谁?” 陈非。”来人微微一笑,自地上捡起折扇,啪的打开,冷香茶寮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洪霸天绕着他走了几步,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冷笑道,一个说书先生能有这样的内力?光用一把扇子就震开了我的手?” 陈非淡淡道:那是阁下手下留情了。” 洪霸天又盯了他几眼,道:好!你说你是说书先生,那么就说段书来听听吧。”说着一挥手,所有下属立刻停止了手里的破坏动作。 陈非沉默片刻,道:来者是客,只要给钱,我就说。” 小山小水连忙把踢翻了的桌椅重新摆好,飞蛟帮弟子则搬来椅子让洪霸天坐下。一切恢复初状后,陈非走上台,将惊堂木一拍:上回说到东州大侠纪归云在武子林里收拾了yīn山四煞……” 洪霸天突然喝道:停!” 他起身,以一种很慢的动作朝陈非走过去,整个大堂顿时变得极其安静,静得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像扣在人心上。 陈非却仍是笑,笑出他唇线的和气,和眉间的疲惫。 洪霸天走到他面前,停住,伸手入怀——我的呼吸几乎摒止。他不会是想再动手,对先生不利吧? 然而洪霸天只是掏出锭金子,放在书案上,缓缓的说了一句话:彤云飞绝秋色晚。我要听镜夕湖边事。” 陈非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那种悲凉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 洪霸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先生听了表情会变得那么古怪?镜夕湖又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在我一连串疑问中三娘推开小水的手,冲过来叫道:什么镜西镜东的,我们冷香茶寮没这一书可说,要听去其他地方听……” 洪霸天不为所动,冰寒的眼盯着陈非,陈非终于一笑,道:这出书,我……不会说。” 是不会,还是不肯?”洪霸天提高声音,没关系,你不说,我来替你说。” 他转身,扫视了众人一眼,当他看我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种感觉不舒服极了,像是预感到了不祥。 传说在南冥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个湖,湖水永兴不静,普通人碰到那里的水,就会变成冰雕。” 陈非道:世上怎会有那样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