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真姑娘,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张小美人似乎真的生气了,也不再看我。我自知无趣,gān脆哼起了歌。 我时常混迹于花楼,自然会哼些小曲,《关雎》是我哼的最多的一首。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我忽然停下,轻声道:“到了呢。” 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山,名曰“定岚”。 现在约莫是卯时了。 “张良你看,天空。” 浮云被初生旭日的光辉染的金光灿烂,凉风裹挟着雾气一阵阵chuī过,一下子就将疲倦与辛劳一扫而空。那一点惆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年以前,我完成了老爹的任务,也失去了陪我下棋的侍读梓良。那夜的风也是如此醒人,墨鸦带着一言不发的我来了这座山。 梓良陪我的时间不算长,仅仅一年。他只会下棋念书,再无其他。老爹在我的棋艺超越了他之后,便将他作为我增进我箭术的工具。 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离弦,也失去了那个拥有温暖笑颜的少年。 “张良,你会不会下棋?” “略懂一二。” “以方为白子,圆为黑子,我们在这里下一盘,如何?”我蹲在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开始画起了棋盘,张良道:“好。” 张良的棋艺并不似他所说的那样只是略懂一二,我陷入了一番苦战,然后败得彻底。眼前又浮现出了几年前梓良手执白子与我坐在定岚阁里对弈的场景。 若是梓良的棋艺如张良一样jīng湛,那或许此时他也能陪着我看这寂寞却壮美的日出。 “这座山叫定岚山。”我放下树枝,拍了拍罗裙上附着的灰尘,缓慢站了起来,对向天空的方向,“墨鸦带我来这里,他说这里的日出很好看,这里的风很清慡。我也觉得呢……张良你有没有觉得,站在山顶和站在山脚下的两人,虽然地位不同,但在对方眼里,同样的渺小。” “……是。”张良点了点头,也看向了天空。 “我总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家里这么有钱,老爹又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我又能文能武,想从我身上挑一个缺点都是难于上青天,可是在这里的话,张良你就不用自卑了。”我无视了张良千变万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所以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是朋友了……你父亲不会发现,我父亲也不会发现。” “姬张两家素不jiāo好,我们也终究只会是陌路人。”张良平静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若有若无的热情浇灭的gāngān净净。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遏制住了想要痛扁他一顿的冲动。 从来没有人三番两次地拒绝我,我还能无比耐心地贴上去。 太阳的光芒已经将整个大地笼罩其中,张良的眉眼也在这光芒之中秀美的一塌糊涂。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谢谢你,姬真。” 我好像想了起来,梓良在临死前,也在我的手心写下了:“姬真,谢谢你。” 这一别,是三年。 我跟张良最后说了什么呢? 我说:“张良,你要qiáng大到可以拒绝我。” 第9章 女大当婚 “姬姑娘的琴声,果然是绕梁三尺,三日不绝。” “……沈公子谬赞了。” 我这从来没弹过琴的人,随便这么抓抓弦就有这效果? 纯粹是胡说八道。 “沈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真希望能有幸天天听姬姑娘的琴声。”沈玥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语气都带了一丝颤音。 我一阵恶寒,手下的动作也不觉加重。 “崩崩崩崩崩——” 琴弦被我抓断了。五根。 “哈哈哈哈……”墨鸦在一旁笑岔了气,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晚歌,送沈公子回吧。” “姬姑娘,我——”沈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晚歌出鞘的剑以及冰冷的眼神,到嘴的话也全部生生地咽了下去。 墨鸦替我倒了一杯酒,酒香扑鼻,是陈年的梨香。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欣喜道:“你竟然藏有这等美酒!” 墨鸦顿了顿,道:“这是公子三年前没有喝完的梨香。” 三年,三年前。 我凝视着酒樽中清清浅浅的一片,水波dàng漾中,里面渐渐浮现出一张清俊秀美的脸。他柔软又刚qiáng,笑容里透出些许不容置疑的味道。 烈酒入口,顿觉辛辣一片,继而涌上心头的,是莫名的惆怅。 ……我与张小美人,有三年未见了。 这一年,我十六岁了。 老爹终于不只顾着往他的雀阁塞人,也知道往我的定岚阁塞人了。说也奇怪,老爹对于女人的要求就是长得好看,但对于女婿,他竟然要求人家还要有内在。 更要命的是,还真有人来,长得俊俏又有才华,会背书会弹琴,手指也长得和张小美人一样漂亮……若不是因为他眼里对名利的渴望过于明显让人不慡,我指不定一拍桌子赞道:“就你了,沈玥。” 沈家没落,在韩国已经几乎丧失昔日的权势,老爹手握重权,沈玥自然是把我当作了“虎符”,所以才睁着耳朵说瞎话。 “墨鸦,你也二十三了,不如和我凑合一下得了。”我放下酒樽,挑眉看着墨鸦。 墨鸦这回倒也不拖出白凤作挡箭牌了,淡淡道:“公子心中早有人选,不是么?” “……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耸了耸肩,“小良良他太自卑了,定是不愿嫁给我的。” “我看该自卑的人是你才对。”白凤从窗户外面跳进来,摇了摇小屁股,一脸“天下轻功我最大”的表情。 “啊呸,本公子长得好看又多才多艺,任性又有钱,我为什么要自卑!”我扑上去扯了一根他肩膀上的羽毛,咬牙切齿道,“你别搞的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这是事实。”白凤有点心疼地抢过羽毛,重新往肩膀上贴去,“照理说像你这样自称自己为公子的女子全韩国也找不到第二个,那你为什么不彻底一点,gān脆把那张良霸王硬上弓了算了!” 霸王硬上弓…硬上弓……我脑补出张良衣衫褪尽,被捆绑在chuáng上,然后我一边猥琐地擦着口水一边贱兮兮地笑道:“张小美人,今儿个你就从了本大爷吧!” ……咔! 老爹的台词都比这个要好一点吧!! “白凤,别胡说。”墨鸦伸出手指戳了戳白凤的脑袋,一脸的宠溺。 “不,我觉得白凤说的很有道理。”我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姬家要将欺男霸女这件事贯彻到底。我决定了,要了张小美人!” “你真的打算……?”白凤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道,“……被你玷污的话,他会以死明志的。” “我是打算用高雅的方式夺得美人心,而非跑去相国府把人家绑了就完事了。当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拍了拍墨鸦的肩膀,语重心长,“我需要过来人的建议。” ××× 时年四月,草长莺飞。 我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在郊外的小路旁部署着最后的事项。 “待会儿马车一出现,你们就给我冲到前面去……台词都背熟了吗?” “公子,你都问第十遍了,小的们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还是有脑子的,这一人一句谁不会啊!” “……再来排练最后一遍吧。” “是,公子。”打扮成山贼模样的凌霄鼻孔喷气地指挥道,“紫荆,月卿,蓝翎,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我开!” “要想从此过!” “留下美人来!” “说的不错,声音最好再大一点,动作已经很猥琐很到位了。”我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大树,问道,“墨鸦白凤,花瓣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公子请放心。”墨鸦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