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失了魂,整日躺在暗室的石chuáng上,要么发呆,要么睡觉。姬无夜并未再让姬真承受皮肉之苦,只是禁锢了她的自由。 此时,他已经接替墨鸦,成了将军府的禁卫军统领。成为统领后,明明事越来越多,他却仍有大量的时间陪着她。 他总是在担心,担心失去自由的姬真会寻死。所以每接到一个命令,他便用最快的速度执行,然后,然后带着一身血腥和疲惫,风尘仆仆地去买姬真最喜欢的糖糕和豆花。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令她闻到难受,只得唤了小侍送去。 姬真却不再吃糖糕了,偶尔做做样子咬几口。她吃得越来越少,身子也越来越瘦。 沉重的锁链锁在她细细的手腕上,牵出满室的凄凉。 纵使他命人在暗室之中点了她最爱的腊梅燃香,也总是不能掩盖这里的将死之气。有一次姬真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袖中剑,不慎割破了手指,却不止血,而是gān脆用手指作笔,血为墨,在地上练起了书法。 她只写一句话,张小美人。 张小美人。 张小美人…… 他真的很想杀了张良,管他是无辜的还是死有余辜。只是他知道,若是他真的这般做了,这里就将是姬真葬命的地方。 她活着的最后一点牵挂,就是在那小圣贤庄里谈笑喝茶的张良子房。 姬无夜的手第三次落在他的肩上。 那个一生戎马的男人,死在了他的大婚之夜。雀阁地上的鲜血,竟比将军府到处张灯结彩的灯笼还要红。 红到刺眼。 “……阿真,jiāo给你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姬无夜幽幽叹息,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至此,他已经完全自由。 “挡住我去路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亡。”满头白发的卫庄在一旁颇有文艺范的说着话,他却一句都没有听。 姬无夜最后一句话是告诫,告诫他不要与卫庄动手。 作为将军,他戎马一生,叱咤风云,在韩国独揽大权。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被所有人背叛,终其一生,得到的温暖未曾高过他的体温。 “你很qiáng,但还不够qiáng……加入流沙,如何?”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此生只有将军一个主人。” “那你是要与我为敌了?当我的敌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卫庄不算太有文化,台词比较少,只能重复着刚才已经说过的话。 晚歌先动了手。 遗世再qiáng,也比不过妖剑鲨齿,横贯四方打在了他的背上。 比死亡的脚步更快的,是一双红色的绣鞋。 视线上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面容绝艳的少年。 “好久不见呐,阿衿哥哥。” 他闻到一阵浓郁的腊梅香,然后陷入了昏迷。 梦里,有两个孩子。 年幼的跟在年长的身后,一晃一晃地跟着。年长些的孩子转过脸来,看着年幼的孩子小脸汗涔涔的,皱着眉头说:“你快点,郑音。” “阿衿哥哥……” 他一下子从梦里清醒。 “阿衿哥哥。” 孩子已经长成了绝艳的少年,少年手中端着药碗,眉间一点朱砂红,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和姬真有三分相似。 姬真! 他急忙起身,想飞去将军府,却被少年更快一步地点了xué。 少年冷笑道:“至始至终,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好久不见,你也没有说过。” “解开。” “我不!”少年跺了跺脚,眼里满是委屈,“你哪里都不能去!” “解开。” “我不!” “郑音。”他的声音冷漠到极致,他说,“姬真若是死了,我们两个一起陪葬。” 少年气白了一张脸,却也无可奈何。 姬真在张府。 许是去看张良,她心心念念的张良。 她看着张良,他看着她。 他看到她倒在人群中央,笑容灿烂,凄凉却孤独得漂亮。 那个瞬间,他的眼里除了她,空无一物。 他没有杀任何人,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牺牲掉一切所换来,若仍是残缺,可还愿意要吗,哥哥?” 郑音这么问的时候,他没有回答。 郑国的遗族,他是正统的继承人,会的不仅是剑法,还有郑家的禁术。 以生供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安静睡着的容颜上。阳光自窗户延伸进来,光线的轨迹在空气与尘霾里隐约可见。 他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她坐在树上,他站在树下。 “……你是新来的?”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我——” “叫你晚歌,如何?” 日光渐远,桃花依旧漂亮。 却只有他一个人记住了而已。 寤寐思服 第35章 墨衣白发 我的家有一点异怪。 ……怎么说呢? 就是处处有些违和之感。 “锦瑟,我为什么叫二丫呢?”我闷闷不乐地放下手中的话本,幽怨地看着一旁替我chuī药的小姑娘。 她的名字叫做锦瑟,据说是师父安排的,一直照顾我的侍女。 为什么是据说? 因为我所知道的事情都是听师父说的。 师父说我前些时候屁颠屁颠地跑去偷看良家男子沐浴,不慎从屋顶上摔落,因此摔坏了脑袋,不但失去了记忆,还变得有些傻缺。我将信将疑,找着府内所有的侍卫侍女都求证了一遍,得出的结论让我差点泪流满面。 原来我以前真的是个像登徒子一样的好色之人,见到稍有姿色的男子就把持不住,又是要联系方式又是跟踪偷看的……咔,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说来也怪,这些天我见到的男子都美不过师父,为什么我会那么饥渴呢? 我的名字叫郑二丫,这名字一听就很傻缺,我表示不服,凭什么府内随便一个侍女的名字都比我洋气好听了很多倍呢? 师父悠闲地喝完一杯茶,听我唾沫横飞地扯着脖子说了半天,轻声笑道:“二丫这名字叫着多顺口。” “这哪里顺口了?没文化又傻缺,要叫你自己去叫吧,我决定改名字,以后谁要是敢叫我二丫,休怪刀剑无眼!” “那你要改成什么名字呢?” “我想了好几个,师父你帮我参考参考吧。”我一一列举开来,“郑成功,郑光大,郑无敌,郑国qiáng……” 师父挑眉道:“都还不如二丫好听,二丫多朴实。” “不管叫什么,我都不要叫二丫。”我实在是受不了府里的人天天看到我都是二丫小姐二丫小姐地叫,这到底是叫丫头呢,还是叫小姐呢? “……那叫你阿真吧。如何?” “阿真,阿真……”我反复念道,这名字过于普通,我并不是很满意,但着实比二丫qiáng多了,想想也就想通了,“那我以后就是阿真了。” 我欢快地跑出去向府里的侍卫侍女们通报一遍,完全没注意到我离开以后,师父原本怡然自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落寞,他轻声叹道:“阿真……他其实也是很想这么叫你的吧。” 第二点异怪的是,我的师父年纪比我还小,而且他长得要比我好看。 师父总是很忙,因为他是个大夫,经常要出诊,所以很少有空陪我喝茶吃点心,他回来了之后,也是立刻焚香沐浴,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师父待我很好,有时候甚至有些纵容,他对我只有一个命令,不可以踏进他的房间半步。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去他的房间,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想入非非。他说那话的表情很是严肃……于是我愈发地好奇起来,指不定他屋里藏着什么好宝贝……哼,我是他的衣钵传人,他什么好东西都得留给我。 平时师父的房间外都有侍卫看着,如果我硬闯他们肯定要告状。于是我苦思冥想之后,决定从屋顶上下手。由于我有从屋顶摔过的经历,所以这次我异常谨慎。我绑好了绳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掀掉了一层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