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还有些小感动,师父是在意我的。可是师父的声音过于严厉苛刻,我还在气头上,gān脆扭过头转过身,屁股对着他。 师父又开口问了一遍:“决意不喝药了,是么?” 我摇动屁股:“你奈我何?” 这一举动无疑是刺激到了师父,他拿过桌上的药碗,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捏起我的下巴,qiáng迫我张开嘴,将冰冷苦涩的药汁全数灌了进去。 我想一只被人按在刀俎上的鱼,动弹不得,呼吸不得,只能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师父纤长白皙的手指。 一碗药灌完,我的嘴里乃至胃里,尽数都是苦涩寒凉之感。以往晚上要喝的药汁,都是放了蜜糖,温度适宜,小口小口的哄着喝的。 从来没有过如此粗鲁决绝的方式。 “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 “吟雪,拿板子来!”师父突然拎起我,往chuáng边走去。 “砰——”我被重重地扔在了chuáng上。好痛!我刚想爬起来骂几句,身体就被翻转了过去,整个人就趴在了chuáng上,接着,手和腿都被师父给压住了。 “少爷,您就饶了小姐吧。”吟雪捧着板子,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拿来。”师父目光骤然变冷,声音也更加恼怒。 吟雪递上板子,然后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哭着跑了出去。 “啪——”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屁股上的皮都被打破了。 “啪——”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一下还要狠。 我忍不住骂了起来:“死郑音,别以为你是我师父就可以打我屁股,你太混帐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家产全夺过来,那个什么晚歌一个子儿也别想得到……” “啪——” “啪——” “你究竟有没有同情心,竟然对自己唯一的乖徒儿下如此毒手?你简直不是人!” “啪——” “啪——” ……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啪——” “啪——”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虎毒还不食子呢!” “啪——” “啪——” …… “师父,徒儿错了。”我的屁股肯定已经血肉模糊了,郑音这厮的真是美人面皮蛇蝎心肠,对一个姑娘家也能下此毒手。 板子声戛然而止。 我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气消了大半的师父,心中已经把他nüè杀几十次了。 “知道错了?” “徒儿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东西,迟早有一天把你和那个晚歌一起端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徒儿不该赌气不吃药。” “错!”师父捏起我的下巴,眼神与我对视,他一字一句道,“你错在,不该不惜命!阿真,你的命,知道是他用多大的代价才换回来的吗?” “嘎?”师父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他说的‘他’又是谁?我之前不是因为偷看良家美男洗澡,才从屋顶摔下来的吗? “我告诉你,你的命,是用晚歌的命换回来的。”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耳廓,温度冰凉地吓人,“你的耳朵,我不希望一直都是摆设。” “我的命,晚歌换回来的?难道……他和我一起偷看别人洗澡?”然后他摔在我身下,给我当了人肉垫子? 师父起身,不再回答我的问题。 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改日送你去小圣贤庄,传言那里有一种坐忘心法,也许对你恢复记忆有用。” 第40章 小圣贤庄 我听公孙玲珑提起过无数次的,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楷模,全天下闺中少女心中的男神,也是她名家掌门夫君候选人的大伏念和小张良,现在,现在,就在这扇大门之后了—— “呕!”我左手抠着马车的车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大门,眼里噙着泪花,“终于……到了!” 锦瑟赶紧递上茶水和锦帕:“小姐,这一路,让你受苦了!” 我点点头,气若游丝:“确实是很苦……苦哇!” 屁股上的伤根本没好全,鬼知道那个死郑音有没有拿出最好的药给我,指不定就是拿了些卖不出去的狗皮膏药来胡乱搪塞我! 罢了罢了,我要是太在意这些,迟早要被气死! 比屁股上的伤更加要我的命的是,我晕马车! 从咸阳到桑海,我不知道呕吐了多少次,连赶马车的小厮都被我半路上打了两回。 这是在赶路还是表演特技呢?尽给我抄小路!小路要是又平坦又好走,修大路gān嘛!我只是来小圣贤庄读书,又不是来抢亲!不追求速度! “锦瑟,现在该改口了,叫公子。”吟雪小声提醒道。 “是是是,现在阿真小姐是阿真公子了。”锦瑟笑着看着我。 我伸手在胸口顺了顺气,缓过神来才对吟雪和锦瑟挑眉道:“如何,本公子帅吧!” “帅!帅!阿真公子是天下第一帅!”吟雪和锦瑟齐声说道。 我刚得意洋洋地想飘,瞬间脸就垮了下来:“这是戴了人/皮面具易了容,又不是我真的长相,我们在自鸣得意个什么劲啊!” 不过还好我机智,死活不肯要丑男的,非要个美少年的。谁叫师父说我必须易容,说什么儒家不收女弟子,必须得扮成男子。若不是为了那个学那个劳什子的坐忘心法,我哪用得着受晕车之苦?! “公子,我们先去儒家报名吧。” “这个不急,我们先找住的地方,顺便吃他个痛快。”由于我不是男子,住在小圣贤庄内多有不便,师父便让我当走读生,住在外边的客栈里。他先前那样对我,我当然不会给他省钱了,“吟雪,打听到这里最好的客栈了吗?” “公子,这个我早就做好功课了,桑海最有名的客栈就是有间客栈,听说那里的丁掌柜可是一名神厨,手艺jīng湛,小圣贤庄里所有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操办的。” “他一个人管那么多人的吃喝?……该不会只会煮大锅饭吧?”我对这个丁掌柜不是很有信心。 师父倒是对我的安全很放心,除了锦瑟和吟雪,竟然没派一兵一卒跟着我。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我郑真在他心里到底值个几两重? 有间客栈,规模还可以。 我大摇大摆地进了店,放下自己的佩剑(其实我根本就不会耍剑,这只是从师父那儿硬扯过来充场面的一把剑),轻咳一声:“贵客临门了。” “……贵客,您好。”面容清秀的小厮端了茶水过来,一听我这么说,眉毛跳了一下。 “是贵客。”我点了点头,朗声道,“好酒好菜,全部拿上来,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死郑音,摆明了家产要全部留给晚歌,我一个子儿也分不到,那我才不会给他省钱呢,趁他现在还管我的生活费,我要吃穷他! “是,客官。” “另外,给我准备两间上好的房间,我们要长期住店。” “是,客官,您还有何吩咐?” “暂时没啥了,你先退下吧,记得要催催厨房,本公子的饭菜趁热做了拿上来。” “是,知道了。” 小厮走后,我端了碗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边喝边看着窗外,虽已临近冬天,在桑海却丝毫不觉寒冷,连路边的树木都仍然郁郁葱葱,毫无萧瑟之感。 不一会儿,饭菜一样一样端了上来,果然如吟雪所说,色香味俱全,我唤了吟雪和锦瑟一起坐下吃,她们犹豫了一会儿也答应了。师父这人规矩多,从来不许我和侍女一起吃一起玩,但是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三个就可以一块儿闹腾了。吟雪和锦瑟此次是青衣小帽的少年装扮,看起来倒也挺像两个书童。 午饭过后,我刚想回房间午睡,锦瑟说:“公子,我们该去小圣贤庄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