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铃“滴滴”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听见。 直到再度闻见那淡淡的、诱惑的香水味。 温柔内敛的、宽广稳重的,烟草和木头的香气,充斥在整个世界。 赵清嶺整个人从驾驶座朝他倾覆下来,离得好近好近,黑色的沉沉看着他,看起来就像是马上要亲吻他一样。 程彻整个人战栗起来。 世界仿佛充满了绚烂烟花,变得那么美好那么不真实----继而却听到“咔”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你发什么呆呢?”赵清嶺帮他扣好安全带,放开他,不知为何笑得有点狡黠,“傻得好像我东北老外婆家养的狍子。” 阳光,从前窗漏下来。 赵清嶺的脸庞很俊美,他笑着,一半脸庞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程彻看着那样的他。 心底疯狂地只剩下一个声音----真的,足够了。 他喜欢了这个人十几年。十几年后,这个人和当年一样帅气、阳光、温和、爱笑,一点都没变。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更不要说十几年后,竟然还能有一次机会靠得那么近。还能有那么一两秒钟容他疯狂地肖想,他的整个人生都完全值得了。 …… 车子开起来后,程彻一直想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一向嘴笨,反应又慢。 并且还想着----如果,这是他跟赵清嶺的最后一次相见,也许反而就此保持沉默,才能封存住最完美的回忆。 所以,就不要多嘴、不要犯傻了吧? 这样,等过了十年、二十年,等到他有足够的勇气拿出这珍藏的记忆翻看时,一定会感激现在的自己。 可是,可是。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疯狂地在喊,说话,跟他说话啊! 就算荒诞,就算愚蠢,也好歹努努力说些什么啊! 也许把他哄开心了、也许把他逗笑了,也许这样下一次……他还会想要联系你。 就算只是今后出门喝个酒、约个饭,又或者互相帮个小忙。 那样,不就又能看到他了吗? 要是以后还能偶尔见见面,那样该多幸福啊? 所以,快点,想想办法,说些什么应该也不是很难吧?!作为以前的同学,曾经的朋友,用你们曾经在一起所有的回忆,想点办法跟他套套近乎啊! 快啊! 程彻催着自己,就这么绞尽脑汁地想着。 ……然而,可能是车内长时间的沉默导致空气太过凝滞的缘故。身边赵清嶺伸出白皙的手指,打开了车载音响。 瞬间整个车子被旋律淹没,再也没有开开口说话的契机。 迟了。 程彻茫然若失。 懊恼着自己的迟钝没用,耳中却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 周围的景致,变了。 不再是车里成熟的皮革香,时间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和赵清嶺一起坐在操场上发呆的那个青葱岁月。 在那个年代的高中,全校都没有几个人有手机。 但赵清嶺不一样,赵清嶺手里总能拿着最新款。 于是,很多个阳光后的午后,程彻都记得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架上,接着耳机一人一边听着歌发呆,他轻轻地、不着痕迹地靠着赵清嶺的肩膀。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耳机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一遍一遍唱着。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够在你身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从前 十年前的从前从前。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在时隔多年,赵清嶺一点都没有变。 不管是他的样子,他的温柔,还是他爱听的那些歌。 程彻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因为再也受不了、 忍不住----生怕如果不赶快笑出声,泪水就要忍不住决堤,把他自己给淹没。 不敢睁眼,整个人不能动。 就那么微笑着,死死抓住座椅,溺水一般。 一直过了好久好久,才缓缓放松,像是失去全部力气一般背靠在副驾座椅上。 真好,太好了。 有生之年能遇到他、喜欢他,又能在时隔经年之后再次与当年的那个少年相遇,真的太好了。 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啊亲!随机小红包啊亲~ 试一下下章凌晨更 第9章 “……彻彻。” “彻彻……彻彻!” “哎,彻、彻~宝贝,醒醒了!到了!” 耳边仿佛还播放着梦里《晴天》的旋律,惊醒后,眼前却已经是赵清嶺放大的帅脸。 程彻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整个人还在发懵的时候,温暖的手指已经蹭到他唇边。 眼前的男人弯起眼角,笑容宠溺又无奈:“彻彻你终于醒了,看,已经到地方了,下车吧。” “喂,下车啊,你傻看着我干什么?” “真是,刚才在车上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就睡着,还说梦话流口水,你到底是有多困?睡了一觉还没醒?” 抱怨着,指尖却自然而然地抹掉他的口水,一点都不嫌弃。 程彻这边,脑子却还在死机。 哎…… 他呆呆想着,怎么回事? 他说……“到地方了”?可“到地方了”是到哪儿了?到中医院了吗? 可是,可是。 周遭的景物,明显不是中医院。 程彻持续懵逼,赵清嶺又抽纸巾替他抹了两下唇角,继而凑过来,很亲昵地亲了亲刚才抹过的地方。 “……”程彻缓缓地、僵硬了起来。 因为、因为…… 这辆车子,好死不死和回忆中的那天是同一辆车,和回忆中一模一样的皮革味,让人混淆、混乱。 直到赵清嶺的吻再度落下来,一次又一次。 温暖、甜蜜,无数次反复的厮磨,才终于抚平了惶惑和心惊。 他开始回吻赵清嶺,并真真切切想起来…… 是了,他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如今亲吻他的这个人,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他如今过着的,是梦一般的日子。 已经不用再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笑容而瞬间狂喜和悲哀,不用再琢磨他的一条信息而彻夜难眠,不用因为很多不确定的希冀和猜疑而惶惶不安。 现在的他,被暗恋多年的男神宠着、爱着。 虽然不知道还能被宠多久,但至少此刻,还没有被腻味。 …… 吻太过投入。 以至于渐渐变了味,渐渐变得莫名有些色|情。 好在程彻理智尚存,又有前车之鉴,知道这个白痴一旦吻投入了能干出来什么不要脸的事情,赶紧拼命把人推开。 果然,黑框眼镜已经不知何时被拿掉了。 白色衬衣更是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一半。 程彻努力收住不稳的呼吸,抿嘴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再看看外面,他们车子正停在市里最大的商城地下停车场。 再看看身前,膝盖上正放着一只蛋糕。 ……蛋糕? 哦,对了!蛋糕! 程彻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从睡糊涂的状态彻彻底底清醒,捋顺所有的记忆---- 他们这趟的目的地,是这间商场的顶层新开的连锁的小资的音乐餐吧。 而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订好去东欧的出行计划在时间上刚好cover了好朋友的生日,今天是来给朋友提前补过生日的。 这…… “糟了糟了,蛋糕没压坏吧?” 因为寿星喜欢小美人鱼,程彻专门为她定制了个海洋主题的蛋糕。 店家很贴心地把爱丽儿的人偶放在蛋糕上,做出来整个蛋糕漂亮精致极了,像一丝不苟的艺术品。 以至于程彻从出门全程把它抱膝盖上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结果,都怪赵清嶺这个随时发情的!刚才亲成那样,完全没留心蛋糕……这可是别人的生日啊!真把唯一的蛋糕弄变形了可还行?! 真是的。 程彻小心翼翼地生着闷气,又觉得自己很好笑。 因为,明明半年前,同样的两人在同样的车里,他还根本不敢抱有待任何期待。 牵手、亲吻、拥抱……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果在那个时候告诉他,他这辈子能得到赵清嶺一个真心实意的吻,恐怕要他当场死掉来交换,他都会甘之如饴。 而现在呢? 竟都有闲心嫌弃起来了。 …… 两人下车后,还没走到电梯,程彻就接了催命电话。 “哎~我说你俩到底行不行,给我过生日,你们自己迟到?” “已经十分钟了谢谢,还要多久!老娘一个人坐包厢里很无聊哎!” 程彻脸一红:“抱歉,刚才堵车,这就上去了。” 堵车当然是假的。 果然,上楼推开门,包间里坐着的美女也根本就不买账。 “堵车?堵车堵得你衣衫不整,也是厉害了。” “……” 但她毕竟是程彻的朋友,小小抱怨了一句后,就拍拍身侧沙发让程彻在她身边坐下了。 态度跟对待随后进门的赵清嶺相比,完全天差地别。 她一看到赵清嶺,马上如临大敌,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包厢门口:“你,停,别动。对,你就坐那,坐门口小板凳就好。” 赵清嶺:“……” 赵清嶺:我忍。 眼前这位“寿星”的名字叫颜珍,是程彻交往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高中时其实都是同一届的,不过不同班。 二十8九岁的颜珍,勉强算是个美女。 一头浓密的茶色常卷发、名牌包包和裙子打扮入时,脸上的五官标致到就算比起唐蜜也分毫不差的地步。 之所以加上了“勉强”二字,主要是因为这位美女她……身材方面,实在是稍稍有点偏壮。 当然,赵清嶺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在高中时候可远比现在还要“壮”很多倍。 高中时候的颜珍,就算保守估计也差不多得……两百五十斤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