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彻受宠若惊,却实在不敢造次,于是屡屡违心拒绝。 后来有一次,大概因为加班太累,他胃病发作昏倒。只模糊记得第一次醒来在医院,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赵清嶺的床上,赵清嶺喂他粥,很强硬又很霸道: “你以后,必须给我留下来!留在我家给我养!” “我要把你养得好好的,保证不再生病。” 他们能在一起,似乎全程都是赵清嶺追的他。 毕竟他哪敢追男神,初衷只不过是来上班、多看他几眼,结果很是猝不及防地被男神给追了。日常上班下班无数次来找他,拿着电影票请他去看电影,带他出去吃好吃的,买衣服买鞋。 然后,在电影院里根本不看电影,而是把他的手抓了起来放在手心里磨蹭;试鞋子的时候也根本意图不在试鞋,而是屡屡蹲下来捏住他的脚掌:“我帮你穿。” 大庭广众,程彻就这么成天被暗中调戏,无处可躲、满脸通红。 当然,从那时起,他就一直都知道。 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轻易有莫名其妙的好事,随意降临的幸运。 所以从好运降临的第一天开始,一度,他就在等。 等待那把悬在头上的宝剑掉落,等待有朝一日为所获得的所有难以言述的幸福美好进行清算、统一付出代价。 很讽刺的是。 等了那么久、暗暗心惊胆战了那么久,那把剑都没有掉下来。 直到渐渐的,他拥有的越流越多。 直到再后来,他终于有勇气彻底把整个人全部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当那些温馨、理解、安全感,堆砌到他不再害怕任何事情的时候,那把剑却又猝不及防地突然反噬清算,用利刃穿他了个透心凉。 …… 外面有人开始传他们分手的消息。 程彻一直坚持“没有分手”。 坚持赵清嶺“只是出去散散心。” 他都这么说了,两个弟弟更是打鸡血一样维护这样的说法。 可是。 程彻有时候也会扪心自问,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不需要有什么理由,也许他就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的,既然会突然某天喜欢上某个人,当然也会突然某天就不喜欢某个人。 何况那人还是赵清嶺,赵清嶺能认真喜欢一个人两年,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或许,这就是极限了。 或许他就应该接受现实。 但程彻还是不愿意接受事实,于是开始更加投入地上班,让自己尽量地忙。 正好,赵父也在这个时候后再度请他去s市帮忙。 让他过去,一半是因为公司此刻真的需要一个这样有能力高管人才,另一半,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儿子犯神经病、对不起人家,愧疚之下给与的补偿。 有一天老头子喝多了,还拉着程彻的手跟他说:“唉,我那两个儿子啊,是指望不上了。” “一个任性骄纵气死人,另一个看不上我老这点小打小闹。小程你知道,叔叔阿姨一直是把你当自家亲生来看的,你好好做,我这一辈子的心血以后全给你管。” 问题是那天那个酒桌上,并不止有程彻,还有别的高管。 于是第二天,程总果然是“继任太子爷”的消息不胫而走。程总在公司里改革架构、推行政令更是畅行无阻。 当然职位越高,责任越大,那两周为了做成了一个大项目,期间程彻也不免熬了几个夜。熬完还来不及休息,又马上有财经媒体前来采访。 真心不想去。 程彻觉得自己这阵子这么灰暗,拍出来视频肯定憔悴苦逼、惨不忍睹。 万万没想到,拍出来竟不难看。 媒体甚至公然用了“高颜值”这样的词汇,而他可能会成为集团继承人的消息,亦更在一次赵父的访谈里直接被默认了。 一时之间,在财经8卦里风头无两。 程彻有时候觉得,可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既然赵叔叔认可他,他就好好做,说不定将来真的继任的ceo。 赵清嶺可以不要他,但总不可能永远不回家。 如果他真成了他们家族产业的管理者,免不了一辈子在赵清嶺眼前晃,不想见他也烦死他。 没什么可绝望的,因为人生还很长。 突然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因为人生还很长,很长,很长。 他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喜欢会突然变成不喜欢了。那不喜欢,也可能有一天再变成喜欢。 不说别的,就说两年之前,如果有人问那时的他说他会有今天的气质和才干,他肯定会摇头说不可能。 但事实上,他做到了。 那么再来十年二十年,他一定还能变得更好。到时候也许年纪是大了一点,但肯定更有魅力。 还有机会的。 而且反正本来,他是打算默默等一辈子的。 想想初心,他已经在路上,收获了很多很多。 从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变成了小王子的小狐狸。 而且,已经得到了麦田的颜色。 …… 赵清嶺跑掉的第三个月后,齐危受邀回来回国,去a市的大学商谈合作。 程彻在s市忙着回不来,赵清筵和程驰招待了齐危住宿,一起在家里吃海鲜火锅。 吃着吃着,大中午的,程彻突然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 他望着齐危:“你是知道原因的。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他一直都在想,努力在想自己究竟哪里漏了、哪里错了。 直到那天早上,突然回忆起过年时雪地里、烟花下,齐危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他那时没有听清。 “你是知道的,你告诉我。” “……”齐危一脸无辜,把刚抢到的半口鱼丸吞下去。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如果规则允许,他真的很想很想立刻告诉程彻谜底。 但他不能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不像话的故事。 一个豌豆上娇气王子的,中了沉睡的魔法。必须由他的骑士一路辛苦、风尘仆仆,踏过高山丛林到他身边、才能亲手解开那个魔咒。 后来,骑士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了城堡边,却被荆棘挡在了外面。 骑士于是去求助魔法师帮忙。魔法师也确实有那样的能力,直接开一个魔法阵,传送骑士到王子身边。 可他不能那样做。 因为一旦那样做,整个故事就不存在了。而如果魔法师帮了忙,那么从此之后,王子将永远无法再对他唯一的骑士抱有期待---- 王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醒过来”。 王子一直都是醒着的。 只是虽然醒着,却还是那个豌豆上的娇王子,他想要能够亲眼验证,有一个人能像故事书里写的那样,不顾险阻、不怕伤痕,一门心思来救他。 于是把自己关在城堡里,不愿意出来。 一直等一直等。 是个很蠢,好像没什么必然道理,但是偏偏又很真实的故事。 …… 围观了两人“分手”三个月,齐危旁观者清。 全程觉得又无奈、又着急、又好笑。 因为那两个人,明明那么相配,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什么波折,最终都能完好、默契地合辙。 可是有的时候,这两人思维回路偏偏,又能那么的南辕北辙。 于是整整三个月,齐危眼睁睁看程彻用语文思路解数学题,小黑兔不停原地打圈圈,摸不到问题的症结。 可是就在那天下午,程彻突然说:“我要去找他。” “……” “去找他,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不,不是说清楚,应该说……是努力把他哄回来,或者骗回来,或者敲晕扛回来!” “哪有那么轻易就跑掉,一起养了两个孩子,说不养就不养了?” “我也没那么好说话。” “我走了,你们在家等我。” 阳光照在客厅,飘逸的点点光尘。 让齐危想起某个同样的下午,那时候小程哥的侧脸也是那么的好看,他觉得赵清嶺又一次错过了世间盛景。 在遇到程彻以前,很难以想象有些人在平静的外表下,如此坚强而执拗。 当然,在遇到赵清嶺以前,齐危也从来没见过那样外表光鲜、内里稀碎的人。还好,他虽然稀碎但很会挑人,挑到的男人果然愿意收拾他那一地稀碎。 程彻走后,赵清筵问齐危:“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应该是吧。”齐危想了想,“当然,学长那边说不定见着还要哭一哭、闹一闹什么的,毕竟,一直在等小程哥去找他,等了那么久都等得快枯萎了,肯定很委屈。” “不过哄哄就没事了,小程哥会哄他的。” 程驰:“?!?!?” “等等,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谁委屈?姐夫委屈?他委屈啥?” “我哥比较委屈吧!居然还要去找他?还要倒过头来去哄他?明明是他不负责任抛夫弃子,凭什么还要我哥三从四德,啊不是!” 齐危:“你不懂。” 齐危:“你就当你那个姐夫吧……他是个走丢的熊孩子,突然回到家人怀抱了,特别委屈,日常需要有人举高高哄一哄什么的。” 程驰:“卧槽……他那是‘走丢’的吗?他那是自己跑的!” 齐危:“他走丢二十几年了,你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最迟明天,肯定完结了!!!(喜迎国庆系列) 希望flag不倒一次吧哈哈哈哈~ 第69章 赵清嶺躲在一座雪山上。 选这种鬼地方, 是因为在他眼里,雪山是冰封的世界, 而在冰封的世界里, 时间会完全静止。 所以,就算一直没有人来找他, 他也可以安慰自己。 没有关系。因为世界静止了。 …… 世界本来是静止的, 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赵清嶺看着来人, 不敢置信。像是完美的小蛋糕被人一勺子挖走了顶端的樱桃一般,超级不开心! “你来干嘛啊?” “我?”唐蜜甩了甩一头漂亮的卷发,“霞姨担心你,我是受托没办法,替霞姨来看看你到底在作(第一声)什么。” 她说着,大咧咧闯入,环顾了一圈那小屋,一脸的吃惊且嫌弃。 “卧槽?你不是一向很注重‘生活格调’吗?呵呵,居然也有这么邋遢、这么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