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信中情真意切,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说没有丝毫触动是假的。只是,在烛光跳跃在白纸上,那一行行感人肺腑的黑字,忽然让江瑜感到一丝难以言明的怪异。 这个孩子对他,未免太过热切了吧? 他向来不是一个感- xing -的人,真正的律师绝不会让感- xing -凌驾于理- xing -之上。但如果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他是鬼,他要给人写信,一定是他最思念的人。 可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第一封信,看似有求于人,可第二封,第三封,怎么看都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了。 这个孩子,为何对鬼神如此执迷? 他口口声声说给鬼写信,但事实上,清朝的人才更应该是鬼吧? 江瑜的目光落在第三封信封上。 这信封跟前两封不同,是以鲜红的手印密封的。 江瑜在学校时,连口红唇印的情书都收到过,就是没收到过鲜红的手印,这种寄信方式,未免过于诡异了。 手指划过,他皱眉闻了一下,好似有一股铁腥味儿,江瑜目光陡然沉落下去。 桌上的红烛燃了大半,如果按照正常蜡烛燃烧的时间来算,应该过去三个小时了,但是他吃不准,因为他觉得自己进屋并没有这么长时间。 但是他不准备再玩下去了。 沉默半晌,江瑜终于落笔,写下最后一封‘特殊’的信。 将信寄出去的时候,江瑜感觉一阵恍惚,茫茫时光好似流光乍现,让他意识昏沉。 …… 一九一零年,寒冬。 上天不佑,今年的冬天,似乎感觉上比往年来得更冷些,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凛冽,北风卷旗,在空中旌动旗摇。 都策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有人抓着他的身体,叫的鬼哭狼嚎,格外惨烈。 “怎么办,鬼,真的有鬼!鬼真的来了!” 他半醒不醒,也听不清对方喊了些什么,宿醉后脑子嗡嗡一片,越发觉得烦躁,一巴掌糊了过去,睁开眼喘着粗气,骂道:“周麟,闭嘴!” 周麟见他醒了,泪差点流下来,都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 yin -- yin -盯着他取笑,“你怎么哭的跟见了鬼似的?” 可不是见了鬼了么!周麟哆嗦着道:“我,我,我不哭,怎,怎么体现我对你的关心?更,更何况,我早跟你说了,让你别,别……” 都策单手按着太阳- xue -,忍不住打断他,“我就醉个酒,一夜之间你就结巴了?结巴就少说两句。” 昨夜父亲教他喝酒,被母亲百般阻拦,却敌不过都策雄心壮志,非要一逞雄风,结果只喝了一杯就倒了,他仗着自己比周麟大一个月,向来以老大自居,昨夜那般丢人,实在没脸见周麟。 可现在周麟哪儿还有心思取笑他,他都快哭了,也不说话了,手指颤抖着拿出一封信,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又来了!” 黄色信封,平凡无奇。 都策目光落在信上,挑了挑眉,看向周麟,“这次怎么来的?” “在你床下发现的。” “啧,这鬼还真爱上我了?”他接过信,慢慢的拆开信封,想了想拿出了信,又放回去,半晌又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周麟,你看看你那眼神!” 周麟被他逗的恼火起来,催促道:“你快打开看看啊!” “给我的信,你着什么急?”都策平静的将信收回怀中,整整衣衫,便仰头阔步的起床洗脸。 他虽然只有十三岁,这一番做派却很有贵族风采,他动作不急不慢,见周麟一直跟在他身后,都策一边擦脸一边不耐烦的说:“你先发现的信,你不看,非得我不让你看了,你才看,你说你是不是傻?” “我就是傻,才会告诉你写上生辰八字可以给鬼写信!搞的现在我睡觉,都觉得有女鬼在床头看我!” “春梦了无痕啊。”都策啧啧感叹。 “都少爷说的对,说的都对,你倒是赶紧打开看看啊,万一那鬼找你有急事儿呢?” “啧,他找我能有什么急事?” 嘴上这么说着,都策倒也心头微动,事实上,他跟周麟不同,虽然是他给鬼写的信,但他睡得死,每次回信,他都没见着人,不是掉在地上,就是放在床头,倒是每次来信,据周麟说他都瞧见了。 所以,都策一直觉得这信是周麟的恶作剧。 只不过,两人从小玩到大,这货演技从没这么牛逼过啊,以假乱真的。 见都策不肯给他看,周麟悻悻的说:“都怪你,给鬼写信,还他妈缠绵悱恻,什么亲爱的江瑜大人,什么崇拜您的都策,我呸,幸亏你没疯,信写就写了,要是给那鬼沾上你的血,那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