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终于让他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了些激动,他如妖孽一般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带着几丝碎裂的光:“滟飞,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同样伤了你的心,你对我就可以洒脱地放手,对他却是念念不忘!” 他的话,让我的心蓦地一痛,我此时才发现,若是将一个人爱得太深,哪怕是恨,亦是无法自拔的。 我轻轻地笑了笑,淡淡地问道:“子煊,若是我说,我不想做魔后,你会为了我放下荣华富贵,舍弃魔君之位,与我浪迹天涯吗?” 他怔忡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如明月一般的脸上han意又深了几分,他僵立着,如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默默地起身,自顾地向外走去。我知道他的答案,他爱的是我,可他更爱他的帝业江山,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梦想拥有一份最真挚简单的爱,爱逾生命,超越一切的世俗繁华,若是以富贵为前提的喜欢与心仪,那并不值得我倾心以待。 那几日,子煊一直在落英谷中陪紫岚姑姑,自从我与他之间有了这一番对话,气氛便有些淡淡的尴尬,于是,闲来无事时,我便出了落英谷,四下里逛逛。 我又去了幽冥司,看了看那一片重新长出来的彼岸花,因为时日尚浅,此时只见绿叶不见花。忘川河上依旧是凉风习习,奈何桥上依旧是三三两两的人走过,空气中远远飘荡着万年不变的孟婆汤的茶香,忙忙碌碌的仍然是一个黑无常一个白无常。 幽冥司的一切原本都是井然有序的,只是不知道是谁得知了,我便是当初的无忧,消息一传开,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下一刻,小鬼抱着头,孟婆护着汤,黑无常跑得最快,快起来的速度生生像是一道光! 我饶是眼疾手快,也只抓住了一个白无常,嘴里叫嚷道:“我见了你个鬼都没跑,你跑什么跑!” 白无常泪流满面,“扑通”一下就给我跪下了:“无忧姐姐你饶了我吧!你上次一把火,将我烧得半年不敢跟人家说我是白无常,我抹了十多瓶美白霜,才好不容易恢复了容貌,如今我惹不起,躲也不行嘛!” 他声泪俱下,说得我十分动容,才不过愣了一下,手中一松,他早已跑得不见了鬼影。偌大一个幽冥司,只剩下我形单影只,安宁冷清之下,阴风阵阵,凭添了几分萧条之感。 我撇了撇嘴,想我好歹也是蓬莱的公主,仙界的美女,如今竟混得这般不招人待见,人见人跑,鬼见鬼嫌!人生真正是无趣得很啊! 四周实在太安静,我百无聊赖之下,便靠在彼岸花海边一块巨石上打瞌睡。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过了多久,身边突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一阵阵哭喊声不绝于耳,将我的瞌睡驱赶得干干净净。 我坐起身来,只见幽冥司中一下子来了许多枉生的凡人,似是死得多有不甘,一个个怨声载道。 我再次一把撸住了押送凡人的白无常,问道:“才一会儿工夫,你去哪里拘了这许多冤魂,弄得此间鬼哭狼嚎,十分的聒噪?” 白无常苦着脸道:“无忧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有本事一下子拘来这样多的冤魂。这些人都是因妖界屠村而被害的,一下子来了这许多,我们也不想啊,今晚怕是又要加班了!” “原来又是妖王花无影干的好事!这厮一日不除,人间真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我不由得十分气恼。 “是是是,”白无常像是十分怕我,他点头哈腰地道,“除暴安良之事不归小的管,小的还是去安置这些亡者要紧!”说完,他再次一溜烟地跑了。 我心中暗暗寻思着,柏无踪与花无影这对师兄师妹实在是残暴成性,他们任妖王的日子里,屠村之事便没有断过,如此草菅人命,真正是可恶!若是能让小喵继任妖王之位,或许还能还世间一个太平,只可惜小喵竟是这般短命······ 想到此处,我的心情又不自觉地黯淡了下来。 我正自踌躇不语,突然听见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方才说,如今的妖王,是花无影了?”那声音突如其来,又带着些沙哑,冷不防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转过身来,身后,却并没有人! 我四下寻找方才那个声音的来源,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巨石上附着的一株青萝之上,它青翠欲滴,灵气逼人。 我想起来了,它不是一株普通的青萝,上次火烧幽冥司时,彼岸花被烧了个精光,它却安然无恙。范统也对我说过,它四季常青,岁岁葱茏,从不曾枯败过。 我向着巨石靠近了几步,试探着问道:“方才,是你在跟我说话?” 一声幽幽的轻叹,那株青萝竟瞬间化作了一个女子,从巨石上缓缓走了下来。 她身姿气韵皆算不上十分的出挑,但是她眉目间一抹化不开的清愁,让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显得格外地动人。她衣着素雅,唯一有些引人注目的,便是她发间别着一支金色的发钗,形状像根羽毛,看起来,应当不是件俗物。 或许是因为太多年月不曾化作人身,也没有说过话,她的嗓子带着一种沧桑的嘶哑感,让人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她又问了一次:“如今的妖王已经是花无影了么?那么柏无踪呢,他在哪里?” 她的语气太过于淡漠,叫我分不出喜怒与爱恨,因而,我一时无法分辨她的立场,她与柏无踪到底是敌还是友。 我反问道:“冒昧地问一句,姑娘是人是鬼?与柏无踪,又是何关系?” “我曾经是人,后来是鬼,最后却因为他,而入了魔。”她轻轻地看向我,眼中划过一道柔光,继而又变得漠然,“看来,如果我不说出我是谁,你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虽不认得我,我却已经在这幽冥司中,见过你多次了。你倒是个有趣的女子,反正岁月漫长,也是无趣得很,不如,我便将我的故事说与你听吧······” ☆、第七十五章一念成痴一念魔 李青萝曾经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农家女儿,十八岁成亲, 嫁进了一个同样贫han的夫家。丈夫叫秋生, 对她很好,他们就居住在枯石岭下, 平时秋生会上山砍柴打猎,青萝会种菜织布, 日子过得虽然清贫, 可小俩口却是相亲相爱,鹣鲽情深。 可是没过多久, 秋生突然生了一场重病,病得下不了床, 家中为了给他看病,渐渐变得家徒四壁。秋生的病一日日沉重, 青萝却是从未放弃给他治病, 家里没有钱,她便会去山上摘些果子,砍些柴, 去附近的集市上卖了, 为秋生抓药。 可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怎的, 那枯石岭上好好地就闹起妖怪来,许多上山砍柴打猎的人都再也没回来,一时间岭下的人们都吓得再也不敢上山去。 秋生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