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为我擦了身上的水渍。 她盘腿而坐,双手轻挽,继而一股醇厚温和的仙力自背上缓缓流入我的体内。她只当我是条未曾修得人身的凡龙,怕灵力太强伤了我的经脉,故而一直以最温和的力道将灵力推入我的七经八脉。 我于她看来,不过是条萍水相逢的龙,可她却倾力相救,那一晚,她渡了我三千年的灵力,方才让我缓过气来。我看得出她一张粉脸渐渐苍白,额角挂了些细小的汗珠,我就在她温暖娇小的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幽香,不自觉昏昏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时,我竟是与她同被而眠。云衾锦被之下,她正自熟睡,一下子散了三千年的灵力,想来,她一定倦得很。而正是她那三千年的灵力,将我于垂死的边缘救了回来。 歇息了这一阵,我自觉已无大碍,静静地偏头,我此时方才有心细细地看她。 雪肌红唇,道不尽的明艳,乌发秀眉,透着几许温婉。倾城之颜,无需胭脂已绝色,灵动之美,未曾含笑已动人。她于睡梦之中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较之林中那银铃般的笑声中透着的飞扬之姿,此时更多几分娇憨可爱。 我自认素来并非贪慕美色之人,而这枕边的深深一眼,竟不知不觉地,将她看进了自己的心里! 这一眼,便是一生。 想来,她定是担心我重伤体弱,受不得林中那更深露重之han,才将我放在她自己的被子里,将我暖着。此时,她那温暖而娇柔的盈盈娇躯就与我近在咫尺,我一丝也不敢乱动,惟恐惊了她的好梦。 佳人在侧,一缕幽香,我又想起二哥与妖娆的那一世虐恋,此时方觉,无论结局如何,得上天垂怜,能遇见一个可以让自己倾心以待的人,是何其有幸! 待她醒来,见我好了许多,绛唇一抿,嫣然一笑,美目流转间恍如一夜星辰。又见她捏了个诀,将那一床锦被塞进了她腰上系着的一个小小的荷包之中,复又抱了我出了屋。只见那少年已烤了些野鸡,于火堆之上“滋滋”地飘散着rou香,他见她出来连忙唤着:“姐姐,快来尝尝,我烤的鸡是不是更美味了?” 她将我放在干草上,自己撕下一块鸡rou嚼着,点头赞道:“手艺果然越来越好了呢!” 少年听见她夸奖,浓眉一扬,亦露出个爽朗的笑容来。 她却起身走到河边,不一会儿,就捉了两条鱼回来,坐在火边,亲手烤起鱼来。她烤的鱼很香,也很美味,她是将我抱在怀中,将鱼rou一点点剥下来,喂给我吃的。 其实伤已好了许多,我很想试试能不能变回人身来,我有手有脚的,大可以自己吃东西,何必劳动她来喂我,可又转念一想,她方才又是为我洗澡,又是与我共眠,我若真的变回了人身,她该情何以堪呢?素来女儿家最是脸皮薄,又必将清誉看得重,我不如再忍忍,总之日后,我定不会负她。 次日,她将我带回了蓬莱仙岛。此间香雾迷蒙,祥云掩拥,玉树琼花,凤栖鸟鸣,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所在。我曾听闻,这蓬莱仙岛一向少问世事,却于仙界中地位不凡,只因为此处采日月之精华,岛中藏了不少上古的法宝神器。 蓬莱正殿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正殿前有一方空旷之地,两边种着数枝红梅,花开妖娆,那明媚之色正如那红衣女子的一袭纱裙,淡淡梅香亦如她身上散发出的盈盈芬芳。 正对着蓬莱主殿,竖有一壁,看起来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只是那材质却甚是古怪,不似铜墙铁壁,更非玉石琉璃,我暗思忖,这莫不就是传闻中的照影壁? 一时好奇,我以灵力缓缓催动,果见那壁中出现了些旧时的影像,皆是此处曾发生过的事情。大到蓬莱君主继位,小到婢女追逐打闹,皆一一显现,果然神器。 我以灵力催动,静看此间前尘往事快速滑过,直到影像中出现了那红衣女子,我停了灵力,却是怔然不动。 她一袭红裙,绛纱披肩,翩如飞凤,飘逸多姿,款款而动如从梦境中走来。梅瓣如雨点点飞落,娉婷一舞莲步生香。她抬腕低眉,轻舒云手,她腰肢袅娜,玉袖生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无方的娇媚如雾漫开,九天的绸带凌波而来,长裙飞旋回眸一瞥倾世的容颜,薄风拂动绮丽灵动的轻纱,一刹那,便迷了心魂。 原来,她便是做这惊鸿一舞之人,她便是那盛传中与我的母亲和妖界的花无影齐名天下的绝色美人,她便是这蓬莱的公主,她口中那名叫潋扬的少年的姐姐,她便是云滟飞! 于世人眼中,她是道风景;于妖娆眼中,她是个传奇;于我的眼中,她是个对我恩重的善良女子! 恰在此时,一只灵蝶飞来,落在我手中化作一张素笺,不用看我也知道,定是天宫催我返回,我该走了。 我不能在她的面前化回人形,我亦无法向她道谢告别,我只能,悄悄地不告而别,此一去,我们定会有缘再见! 返回天宫那日,父君亲自来看了我,复又差了医官来为我治伤。待到伤好之后,我正式上殿面君,父君早已得知我斩杀柏无踪的消息,龙心甚悦,一心要赐我高官厚禄。 说实话,那天宫的一官半职,所谓的功名利禄,何曾入得了我的眼。我亦深知,父君越是高官厚禄地赏我,天后便越是恨我。于是我禀明父君,我不要名位和封赏,我只求他能为我赐一桩婚。 我立下大功却不求地位和财富,只要一个女子,这让天后甚是意外,也甚是满意,她于大殿之上急着替父君应下了我的请求。然而,当我说出蓬莱公主云滟飞的名字时,天后的脸上又再次地露出了迟疑和警觉之色。我当然知道,蓬莱仙岛在仙界地位尊贵,我若娶了云滟飞,自然比做个官更让她忌惮。可她却不知道,我看重的并非她眼中那些世俗之物,什么荣华富贵,仙岛神器,都抵不过一个我想要的她,我要的,只是那个让我倾心的女子,仅此而已。 父君允了我的请求,正式为我赐了婚,天后也不好改口,只得不再多说。父君又为我赐了个封号——衡芷,我在天宫中终于有了个正式的身份。 父君原本想在天庭为我赐一居所,我自请居于天山之巅,一来,可以远离那清冷的天宫和那个难以容我的天后,二来,与妖界一役中,我与天山掌门上阳真君甚是投契,已成莫逆之交,与友为邻,不失为一件美事。 与其功名加身,如一把富贵的枷锁,与其勾心斗角,官场中迷了心智,倒不如狂傲于天地之间,潇洒来去,更加惬意抒怀! 我的请求再次合了天后的心意,她二话不说便着人于天山之巅为我建了个居所,以封号为名,叫做衡芷斋。在天后看来,那天山之巅比起九重天的锦衣玉食,歌舞升平来,简直就是穷乡僻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