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铮微微一哽,又缩了回去。 谢炎道:“我只听说蜃楼能令人欲仙欲死,没听说能把人吃疯的,谁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我们……” “别管他。”谢炎走上前去,高声道,“——都退下!别拦着龙左使!” 谢炎声如洪钟,一声大喝,士兵们闻言悉数散开,小心地抬走了被龙荧刺伤倒地的伤员。 “龙左使,你可是喝醉了?”谢炎试探道,“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伤了自己人可不好,有失军心啊。” 龙荧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但看他的神情,分明是没听进去,反而将谢炎当做新目标,不由分说,一剑刺了过来。 谢炎身披轻甲,头一扭,机械颈椎发出的响声是他的炫耀和警告。 他面不变色横刀一挡,与龙荧的剑刃撞到一起,铛的一声巨响,伴着冷铮的惊呼,两人凭刀剑角力,谢炎竟被龙荧推得倒退了三尺。 他力大如牛,脚底重重踩着地面,而地面被他的后退划出两道深痕,谢炎的脸色终于变了,第一回 用正眼看这位空降的白龙左使。 龙荧疯起来六亲不认,攻势猛烈且刁钻,步步是杀招,谢炎勉力招架,颈侧不慎被割了一剑,幸好他的脖子不同于普通人,那甲片造就的皮肤刀枪不入,龙荧伤不了他。 “竖子找死!”谢炎怒而挥刀,龙荧侧身避开,身形鬼魅般闪到他背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来人!” 谢炎的数名侍卫应声而出,挡住龙荧的剑,将他团团围住。 谢炎退至场外,重重喘了几口气,破口大骂:“小畜生,敢对老子动手!你活腻了!” 龙荧不理不睬,身上杀气更盛,两眼红得仿佛要滴血。 他是见谁便要杀谁,神智全无。 谢炎退走他也不追,眼睛立刻盯住站在他最前面的侍卫,剑出如风,凌厉又凶悍。 侍卫到底不同于谢统领,没有命令不敢与他死斗,只得边打边退,顷刻间会武营内乱作一团,兵器架倒地声、金戈撞击声、旁观者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一直打到了校场。 校场上关着一群荒火的俘虏。 谢炎摆了摆手,叫自己的人退下。 龙荧面前便只剩下俘虏们,谢炎道:“龙荧,既然你杀心难抑,就把他们杀了泄愤吧。” 冷铮神情微动,悄声道:“统领,你怀疑他?” 谢炎冷哼了声:“那倒不至于,他内门出身,怎会跟荒火有牵扯?但这小畜生怪里怪气,小心驶得万年船。” 冷铮附和:“统领英明。” 龙荧照旧不听他们的话。 夜风将他身上的血腥气chuī向四面八方,他黑衣透着血红,在火光中犹如死神。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利刃,所视之处众人退避三舍。 他寻不到目标,只好走近校场边上的那一排囚笼,长剑一劈,笼门大开。胡冲山重伤未愈,半昏半醒中抬头瞥了他一眼。 龙荧二话不说,一剑刺出。 胡冲山瞪大的双眼还没来得及合上,胸口就被贯穿,当场丧命。 “……” 谢炎以为龙荧要耍什么花招,却不料他如此gān脆利落,不由得也目瞪口呆:“疯子!” 龙荧的剑渴血,没人阻拦更加肆无忌惮。他将那些囚笼一个个劈开,怎么杀胡冲山的,便怎么杀其他人,荒火的十四个俘虏,尽数死在他剑下。 谢炎远远地喊了一声:“龙左使,你杀够了没?” 龙荧半晌才回头,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看起来似乎稍微正常了些。 这种正常反而不正常。 试想一下,一个受药物刺激而发疯,意识模糊时手刃十几条人命的人,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看见满地尸体,竟然是平静的。 这样的人正常吗? 谢炎在龙荧平静的注视下不寒而栗。 “够了。”龙荧用衣袖擦了擦滴血的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原路返回,他路过谢炎身边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多谢谢统领的药,日后我定会回礼。” “……” 谢炎愣是没接上话来。 …… 冬夜清寒,越bī近黎明夜色越深沉。 会武营喧嚣过后陷入一片沉寂,照明的火把熄灭了大半,除去守夜的巡逻兵和负责打扫的清道夫,其余人都睡了。 清道夫有四人,其中两人推一辆木车,另外两人负责搬运尸体到车上,然后四人合力将尸体运出兵营,送到荒郊的焚烧坑里,任务便完成。 今夜龙左使大开杀戒,清道夫们看着也觉得瘆得慌,只想早早收工回去,睡前温点酒压压惊,这件事便过去了,毕竟那是大人物们的争端,他们只有旁观的份儿,连私下置评都最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