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宁枝玉虽没有达成承诺,对玄龙,则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利用,未曾给过他什么温情。那龙还傻乎乎地相信他,到现在都愿意听他几句撒娇服软,就拔鳞让他回去救心上人。 他待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可惜再也无法见到。 燕鸢用最后的力气jiāo代了遗言,让陈岩回宫后去御书房案桌的牌匾后取圣旨,那是册封新帝的圣旨。大冗朝历代帝王登基之日,便会立下一位心目中最合适的皇储,将圣旨藏于御书房,以防发生不测,朝中大乱。 陈岩哽咽着应下。 燕鸢觉得很累,他想睡觉了,又觉得不甘心,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一统天下的宏图伟志未能施展,他还有想见的人未见,怎能就这样死去。 可命运如此,一介凡人怎能不从。 耳边的哭声渐渐远去,变得空灵起来,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就好像被能够隔绝声音的结界挡住了,燕鸢听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颤抖的声音。 “……阿鸢。” 燕鸢抬起沉重的眼皮,面前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男人一袭玄衣,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便也看不清对方眸中缀着的泪。 燕鸢困难地张口,口中咳出血泡:“阿泊……是你吗。”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是我。”男人说。 燕鸢听出玄龙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他胸口氤氲出大片血花,口中的血好似怎么都流不完。 “阿泊,你看……我待你……这般不好……” “现在……遭报应了。” “你解气了吧……” “那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未生气。”他听到玄龙说。 “那就好……那就好……”燕鸢面色灰白,气若游丝地笑道。 “阿泊……若有下辈子,我定好好待你。” “我知道……我欠你的。” “我欠你的……” 他缓缓说着,合上了双眼,气息再无。 玄龙跪在燕鸢身侧,将他冰凉的手轻轻贴到自己脸上,像是要为他取暖,眼睛未眨,冰寒绿眸中便淌下泪,低低重复道。 “我未生气。” 我未生气,你莫要死。 第五十二章 此生亦然 天上淋淋沥沥落起雨。 陈岩和余下的那几个侍卫伏在燕鸢身边低低哭着,再抬起头时,地上的燕鸢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被雨水稀释过的血迹。 “皇上。” 陈岩瞪大双眸,短促地叫了一声,引起几个侍卫的注意,众人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一幕,站起身四处张望,企图在雨雾中寻到燕鸢的身影。 其实不过是玄龙使了个障眼法,屏障阻断了声音和凡胎肉眼。 燕鸢在玄龙的注视中断了气,他生来就注定做九重天上的至尊,却为了一条龙自甘退位,堕入凡尘,天道怎能容他。 入凡尘万载,没有一世寿终正寝。 他的宿命便是回那天宫中做无情无欲的帝王,为情弃神位,简直大逆不道。逆天道而行,自不会落得好下场。 雨水拂过燕鸢苍白的面容,湿了衣发,和雀羽般的睫毛。他看起来安详得与睡着了没什么两样,但活人和死人终究是不同的,活人皮肤富有光泽,而死人躺在那里就如同一团没有生命力的物件。 玄龙抬起袖子,用袖口轻轻擦去燕鸢嘴角和下巴上的血污,他记得燕鸢最要gān净,自是不喜欢现在这般邋里邋遢的模样。 掌心的蓝色鸢尾发出的幽光随着燕鸢的死去逐渐熄灭,留下一个烈火灼烧过的焦痕,玄龙无法感觉到痛。 从他匆匆赶来,看到燕鸢中箭倒下的那刻,头脑和身体便麻木了。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妖亦如此。 玄龙的双手穿过燕鸢的背部和膝窝,缓缓将他抱住,摇摇晃晃地站起。 龙界。 小竹院的木栏门被推开,听到动静,老头悠闲抿了口茶水,回头去看,吃惊道。 “是你。” 将玄龙打量了一番,目光方才移到他怀中人,当即皱眉道。 “我这里可不收人族。” “前辈…求您相助。”玄龙抱着燕鸢停在他不远处,沙哑的声线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老头满脸不虞,放下茶杯道:“你怎么每回来我这里都弄得湿漉漉的,你这样老夫是不会放你进屋的。” “再说了,老夫十万年前立了规矩,救神救鬼救妖救魅,就是不救人,你求我也没用,走吧走吧。”说着不耐烦地挥手赶他。 玄龙站在原地未动,冰绿的眸固执地望着老头的背影,他抱着燕鸢,跪在了婆娑的雨雾里,喉咙里挤出两字。 “求您……” 老头吓了一跳,从石凳上蹿起来:“哎呦你这是gān什么,过年还未到呢你给我行那么大礼做什么,老夫可没红包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