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玥更懵了。 间隔不到半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霏的电话。闵玥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对方就劈头盖脸地吼道:“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要急死我吗!” 沈霏的怒气顺着手机信号排山倒海地扑过来,迎头浇在闵玥脑袋上,彻底把她砸晕了。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到处都找不到你,又不敢打给叔叔阿姨,我差点要去报警了你知道吗?”沈霏吼着吼着,突然鼻子一酸,声线里带上了哭声。“我以为你真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这么一哭,闵玥也重新难过起来,眨巴着眼睛,噗哒噗哒地掉眼泪。 “阻断药吃了吗?” “还没。”光顾着哭了,别的什么都没顾上。 沈霏再次发火:“赶快去吃!现在立刻马上去吃药!两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一般发生职业暴露,要在24小时内服用阻断药来阻断病毒感染,超过72小时,阻断成功率就很低了。 艾滋病的窗口期约两周到三个月,阻断药要连续服用四周,停药后做hiv抗体和抗原联合检测,判断阻断治疗是否成功。四周y-in,基本就能排除感染的可能,但按照程序,三个月时最好再做一次检测,若仍是y-inx_ing,即可确认没有感染。 闵玥解开药品袋,撕开包装,按照说明书服下了规定剂量的药片。 疾控中心发了好几种阻断药,闵玥握着一盒齐多拉米双夫定片发呆,以前上学时无意中得知这药的售价,暗暗咋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吃上这金豆般的药片。 等了会儿,沈霏没再打来,可能科里有事,她脱不开身吧。 闵玥哭累了,脑壳还疼,漫无目的地左滑屏幕,来到通话记录界面。放眼望去,一片红通通的未接来电,沈霏的最多,有二十多个,陈思恬、邓桑、同届的小伙伴,也都打了电话。 微信不断提醒有新消息,闵玥打开软件,看到一长串未读消息,好多人听到消息后,赶来安慰自己。 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关心,掉进冰窟窿的小心脏微微浮起一丝暖意。 心外科聊天群显示有几十条新消息,闵玥点开,往上划了划,看到了许脉的名字。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墨爷发火了!简直雷霆万钧!天神震怒!】 摘心的胡一刀:【怎么了?讲讲。】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我是听感染科的朋友说的,那个患者不是转到感染科去了吗,墨爷回来后直接去了感染科,当场质问患者家属,有艾滋为什么不说。】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墨爷威武霸气,不等医务科c-h-a手,亲自上场怒怼无良家属。】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患者妈妈是真自私,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怕说了儿子有艾滋后,医生不给治。】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 摘心的胡一刀:【……】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真是气死我了,合着她儿子是条人命,我们医护人员的命就不重要?】 摘心的胡一刀:【墨爷怎么说?】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墨爷说,他是你的心头肉,但是救你儿子命的人,也是别人的掌上明珠。我徒弟在f大读了八年医学,拼赢多少人进来一附院,十万人里才挑得出这么一个,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拿什么赔我?!】 摘心的胡一刀:【为墨爷鼓掌,说得好!】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动了墨爷的掌上明珠,墨爷不发火才怪。】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妈呀,帅死了!我朋友说差点心动到晕厥,终于明白为什么全院的小护士都疯狂着迷墨爷了。】 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说起来,墨爷呢?还没从感染科回来吗?】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不知道,可能去找小明月了吧。】 聊天记录还没看完,门口忽传来叮咚的铃声,闵玥放下手机,跑过去开门。 拉开内侧的木门,隔着玻璃防盗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许脉。 闵玥扭开防盗门的门锁,轻轻推开,一声师父还没喊出声,许脉忽然迈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像安抚受惊的猫一般,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和后颈。 拥抱的力度很紧,安抚的动作却很轻柔,如洁白的鹅绒,一层一层,温柔地落进闵玥的心里。胸腔里空出的那一块,被重新填满,噗通噗通地跳跃起来。 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化作两行清泪,划过脸庞,流进许脉胸前的衣襟里。 如同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回家告状求安慰,闵玥抱着许脉哭诉:“师父你怎么才回来呀?” 她扬起脸,泪光闪闪地望着许脉。“师父,我好害怕……” 许脉捧住她的脸,轻轻擦去泪珠,柔声细语地哄道:“我在呢,别怕。” 闵玥抿起嘴,含泪点头,又破涕为笑,一头扎进许脉怀里。 师父回来了。 她无往而不胜的神,回来了。 第41章 陪伴 艾滋病不致命, 但hiv病毒主要攻击人体免疫系统中的cd4t淋巴细胞, 严重破坏人体免疫功能, 使人手无寸铁地暴.露在充斥着细菌和病毒的环境中, 很容易感染各种疾病,引发恶x_ing肿瘤, 进而死亡。 它去掉了人体抵御外敌的兵器,如刺猬没了刺, 穿山甲没了盔甲, 猛兽没了爪牙, 软乎乎的一团肉,任由外界欺凌, 毫无防卫之力。 闵玥便如一只折了犄角又摔断腿的鹿, 无助地躺在悬崖下的泥沼中,浓重的黑夜压得它抬不起头。许脉的到来,仿若成群的萤火虫鱼贯而入, 星星点点的萤火汇聚成一条流光的河,照亮了整片山谷。 闪耀而微凉, 是许脉独有的温度。 闵玥伏在许脉怀中, 这温度沁入心脾, 给了她无穷勇气。 闵玥渐渐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对上许脉,后者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珠,揉揉她的脑袋,抬眼看了看客厅, 轻声问:“我能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