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一下子想明白,自己舍不得。” 楚茵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点:“然后呢?” 方斐拿着道具可乐,指了指逐渐明亮的鱼肚白:“城市醒了,阿晖却沉下去。他要进入这座城市,自杀,又放弃——” “代表他已经被‘吃掉’了。” 缓慢却坚定的语速,尾音拉长,带着笑,这声音插进对话,好像打破了什么僵局。 楚茵扭过头,几个人次第让开一条道。 穿衬衫和西裤的男人留着中长发,在脑后扎起时带有微卷的弧度,他走向楚茵,目光却透过将散未散的晨雾望向方斐。 那是一双灰蓝的,叫人不敢忘却的眼睛。 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他。 男人有着混血特征不太明显的五官,但眼窝深,鼻梁挺,皮肤是不一样的白。他收回目光,对已经有所动摇的女导演说:“楚导,我当时也这么跟您提议,不是吗?” 这就是方斐初次认识杨远意。 也是杨远意所言,六月的偶然的早晨。 作者有话说: 回忆部分不会太长,但我卡文了tat……等重写一下,更新时间可以关注@纯爱战士不踩油门 十、失恋与猎物 “远意,你怎么来了?”楚茵看见灰蓝色眼睛的男人,面露诧异。 男人却没过多解释,指了指越来越亮的天边。 拍摄要紧,楚茵不追究他突然出现了,思索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对方斐说:“好,就按你说的来。你现在是阿晖本人,你的想法代表了他的意志——只有今天这个机会,如果错过,那就得过几天再来了。” 方斐第一次跟导演提完全相反的意见,心情无比忐忑,现在忽然被采纳,蓦地更紧张。他纸上谈兵,分析得好好的,但并不知道如果真开始演,应该怎么去发挥。 而影响楚茵采纳他想法的关键人物…… 方斐望向镜头的位置,那陌生男人在监视器前坐下,没有看他。 盛夏,南方天亮得快而急,再过一会儿,太阳出来以后效果就不好了。打板开拍后灯光收音迅速到位,现场安静,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方斐的身上。 阿晖这时应该怎么做呢? 他的初恋死了,他站在害死阿芃的人的公司大楼顶,如果跳下去,就能轰轰烈烈地制造一件惨案招来警察的调查,说不定就能查出王先生的猫腻从而为阿芃报仇。 只是他肯定看不见,也不一定能成功。 真要这么做? 可乐泼在身上黏腻腻的,阿晖看向远方。 朝霞铺满整片苍穹,城市每一个腌臜、潮湿的角落都会被短暂照亮须臾。随后,它们再度隐入黑暗,并不因为阳关的片刻眷顾就能逃出生天。 阿晖是只蚂蚁,阿芃也是,他们为了鲜亮的上流社会出卖身体,感情,最后出卖生命。 可乐瓶空了,朝阳终于从云层里一跃而出,火红火红,点燃他全身的勇敢。阿晖屈服了,对来之不易的丑陋的高级生活,对某个依然爱自己的女人。 曾经倔强的眼睛现在空荡荡,他不怕死,但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晖举起那个玻璃瓶,闭上一只眼,嘴里无声地喊: “嘭。” “最后一个镜头好!浑然天成,太棒了,那滴眼泪随着闭眼的一下突然出来,但又不是在伤心,这感觉太复杂了,回味无穷!” 副导演带头鼓掌,第一次对方斐赞不绝口。 楚茵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她松动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方斐这段“自由发挥”是满意的。 坐在监视器后的人神情意外,很快又恢复正常,站起身。楚茵笑着,拉过刚从围栏下来的方斐给他介绍:“阿斐,这是杨远意,他学导演的,刚从国外回来。他今天开始会待在剧组,给我打打下手。” 方斐不知所措,还没从刚刚突然涌起的伤心和委屈里抽回知觉。 “你好。”杨远意耐心地说。 他木木地说:“杨老师好。” 杨远意递给他一瓶牛奶:“刚才情绪外放一定很累。” 入手时瓶身还有点温,方斐这才感觉喉咙干渴得一阵剧痛。他的眼泪全都往回憋,于是嗓子就像烧起来了一样——他想了很多东西,在那一刻,好像他和角色在相同的处境,好在现实中他只是失恋,没有面对生离死别。 现场依旧忙碌,方斐喝完那瓶牛奶,感觉身体里某个部分也被抽离了。 他坐在最角落的一条木板凳上,天台本来就有的东西,不是剧组置办的。他看着朝霞渐渐地消失,忽然感到身边有谁落座时凳子微微一沉。 “不去看看回放吗?” 方斐暗带惊讶地侧过头,看见刚才那个灰蓝眼睛的男人,睫毛闪了闪,声音比说台词时小很多:“不了,我想静一静。” 杨远意指尖点了根烟,吸了口,也不说话了。 他们就这么尴尬又坦然地坐在一起,一个低头数水泥地经过的蚂蚁,一个看不远处剧组其他人忙得团团转。不多时杨远意的烟抽完了,他直起身,把烟头捻灭扔去垃圾桶,接着仿佛不经意的动作,轻轻一按方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