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以为父亲和第三个女子夜间幽会,但是转念一想,哪有女子专在夜间出现呢,该不会是山妖鬼魅吧。” “于是他偷偷的跟了上去,正好撞见父亲在夜里施咒的场景。” “待父亲走后,大儿子跟上前去看,发现那被钉在神木上面的稻草人,写着他的名字。” “当下心神俱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父亲竟然会咒死自己。” “心里被愤怒的迷障充斥了,大儿子便趁机作假,在稻草人里的布帛上重新填写姓名——乃是他弟弟的名字。” “大概怀着‘既然诅咒我死,那边让你最爱的儿子代替我吧’这种想法,大儿子坐下了这种恶行。” “然后第三天,大儿子看见父亲鬼鬼祟祟的出去,冷眼旁观,不再理会,却叫小儿子发现了端倪,于是他便悄悄跟上去,尾随父亲到了神木林里面。” “待父亲走后小儿子同样上前去观察,看见父亲竟然咒诅自己。” “当下愤怒非常,便二次更改了姓名——将那位父亲的名字写了上去。” 说到这里,修验僧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人间啊,真是无常。” “到了第七日,父亲终于完成了丑时参咒的最后一步。” “他满怀欣喜的回到家,又看看大儿子,又对小儿子挤眉弄眼。只等待最后的结果。” “然后。” “因为连续七天每天晚上丑时去树林里施咒,夜间又冷,因此得了风寒。” “没药没钱,一命呜呼了。” 修验僧点点头。 “无常,真无常。” “你知道丑时参咒是哪里来的吗?” “哪里?” “平安时期,宇治桥姬含怨而死,化身厉鬼向贵船大神祈求神谕,贵船大神降下丑时参咒这等杀人咒法。” “然后呢。” 修验师摊开手:“没有然后了。” 眼见睡前故事已经讲完,黑川裹紧僧袍,“那我睡了。” 黑川倒是记得白天被犬神当面刮了一股妖风,恐怕晚上要出点事——不是他出事,而是修验僧出事。 不过想必修验师腿脚轻快,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能跑得过他。 夜里,月上树梢,森林寂静。 火塘已经灭了。 只剩下零星残渣。 修验僧没睡,他坐在一旁,手持佛珠,不停默念经文。 对面裹得像人蛹的黑色僧衣动了动,斜靠在一旁的禅杖被撞倒,“哗啦啦”的倒在地上。 好像有灵在山林间呼啸,乘风而舞。 发出幽咽凄厉的声音。 修验僧手持佛珠,经文祈祷声字字重叠,一个人唱出了混响的音效。 一片黝黑的雾气从黑色人蛹的身上飘来,细看之下却更像是人蛹身下的黑色影子。 像是不断蔓延的黑暗一样。 头生双角,有四只手臂,尖牙外凸,在脑袋背后,还有一个小包一样的东西,像是长了一张口,不断吞咽。 【痛苦。】 那黑色雾气唦唦作响,碰撞空气发出非人的幽寂之音。 【我们好痛苦。】 【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那黑色影子bào涨数倍,身躯高出树林,开始触摸天际,随着一声擦过头皮的尖嚎,猛然向修验师扑了过去。 修验师甩出一串佛珠,撞到黑影上之后金光大作,那黑影张开口,一把将佛珠吞下,修验师见状立刻拔腿就跑。 不对,非常不对。 他白日看这少年人身上充满了清正祥和如莲花般蒸蔚的祥气。 没想到到了夜晚,却变成鬼怪凝聚的yīn气——甚至更可怕,让不禁怀疑这少年人的身体已经被鬼怪占据。所留下的不过是一个肉身空壳而已。 啊,这种情况该如何脱困呢…… 修验师跑了一圈又绕回去。 边跑边喊:“醒醒——醒醒——” “我——还有——一个——故事——” “叫三面八目在巡游呢——” 黑川睁开眼,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的哲学时间,又开始想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他在人间还是已经下了地狱。 在长久的思考以后,他终于灵活的动了动大脑,想起自己在和一个修验师一起赶路。 “呼哧——” “呼哧——” 喘粗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川站起身看见眼前的修验师浑身冒汗,热气蒸腾。 好像是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锻炼身体了。 “您这是。” 修验僧喘了两口粗气。 “刚刚。” “有怪物在追您,这怪物还是来自我体内。” 黑川帮修验僧说完了全部的话。 他刚搬到若菜小姐家的时候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修验僧点点头。 似模似样的理了理衣服,“缘由您不用告诉我,人人皆有自己的秘密,我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