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之间,生活骤然塌陷。 工作丢了,被迫出柜,找不到新工作,房东也要赶他走。 一切的起源竟然就只是因为一封邮件。 谁能说这不像是一场梦呢? 用噩梦来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其荒诞。 张向阳试图去分析他落到现在这种境地的缘由。 贺乘风下手这样狠,几乎是要将他在这座城市赶尽杀绝,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那封邮件得罪了他吗? 张向阳慢慢想明白了:或许贺乘风是恶心他。 年少无知,出于同情地与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几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把这事忘了个gān净,这个男人却又在他结婚前夕跳出来,又是约见面,又是发邮件。 yīn魂不散的,太惹人烦。 张向阳轻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了真相。 他们的曾经对于他而言就只是曾经,对于贺乘风而言却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能抹个gān净,当然最好不过。 想通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那就走吧。 夕阳落下时,张向阳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塞满了一个大行李箱,零碎的又塞满了一个书包,笔记本电脑单独装在了电脑包里,全放在了客厅。 两条被子一条是大学时学校发的,张向阳不打算要了,另一条是从老家带的,他妈亲手种的棉花,去镇上弹的被子,用的都是好棉花,很厚实,夏天垫在凉席下面,软软的,睡起来很舒服,冬天就可以抽出来,和薄被子jiāo换,盖着很暖和。 张向阳蹲坐在chuáng前,轻轻地抚摸chuáng上的被子。 等明天一早醒来,他得把它带走。 整栋房子都空了。 张向阳从卧室走到客厅,望见阳台里照进了月光,又慢慢踱进了阳台。 这个阳台是整栋房子里张向阳最喜欢的地方。 在这里,他能看到远方的风景。 天幕渐黑,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张向阳靠在阳台上,静默地欣赏着黑夜的美丽。 这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的一个夜晚。 明天他打算去火车站买一张离这里最近城市的车票。 哪里的都行,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就行。 也好,反正他对这座城市也没什么留恋,离开这里去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就这样开始新的生活,一切从头再来,谁说这样就不好呢? 口袋里手机震动,张向阳拿出手机,看到“陈工”两个字时,愣了愣神,自从上周陈洲送他回家之后,他们两个就没再联络过。 张向阳忙接起了电话。 “陈工。” “嗯,是我。” “有什么事吗陈工?”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进新公司了吗?” 张向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他将要离开这座城市时,陈洲已经先说了。 “我朋友那里缺个人,上次我给过你名片,那边挺急的,需要个有工作经验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这个忙。” 张向阳沉默下来。 陈洲也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你要是已经入职了,也可以再考虑考虑,那有个项目快上了,很缺人手。” 电话突兀地被挂断。 陈洲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心想是不是信号不好,正要回拨时,手机进了条短信。 “谢谢。” 再打过去,电话就被拒接了,倒是又进了两条短信。 “谢谢。” “我已经有工作了。” 有工作了? 张向阳这个事不知道是谁gān的,传得整个行业人尽皆知,并且添油加醋,越传越脏,他对这些行业里有关个人隐私的风言风语一向不感兴趣,所以也没人告诉他,他专门去了解后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张齐辉说的没错,有人在故意针对张向阳。 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接手张向阳这个不清不楚的麻烦。 哪来的工作给他做? 陈洲仍是眉头紧锁,回了条短信过去。 “我朋友那真的很缺人,能再考虑帮个忙吗?临时也行。” “我明天要去外地上班了。” 收到短信,陈洲眼神一凝,眉头更紧地拧了起来后又慢慢松了,斟酌片刻后,手指轻点了几下。 “一路平安。” 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与前面几条短信合在一块儿,拼凑出了一个好人。 张向阳死死地攥住手机,眼泪淌了满脸,喉咙憋得生疼,牙齿磕磕绊绊地撕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陈洲说请他帮忙起,他就说不出话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到来,迫使他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再给谁留下任何担忧。 张向阳低头看向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