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洲出了几天的差,在外地忙得脚不沾地,昨天回来做完了工作上的jiāo接,才有空坐下来去看一眼邮箱,看看有什么不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的——紧急的事儿早打他电话了。 邮箱点开,果然有一堆不怎么紧急的事。 他不疼不痒地往下翻,目光忽然凝住了。 张向阳来他手下实习没两天,陈洲就发现了这是个同类。 同类之间彼此都有嗅觉,要察觉其实并不难,陈洲也没有特意去向张向阳释放什么信号。 彼此都是深柜,就没必要点破对方的伪装了。 陈洲以为张向阳跟他抱着的是一样的心思,实习的时候对张向阳多有照顾,没想到张向阳实习一结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路了。 对方没留下理由,陈洲却是从蛛丝马迹中推导出了张向阳这样抱头鼠窜的原因——他以为陈洲是直男,怕被陈洲看出来自己是同性恋。 陈洲琢磨过味,在办公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胆子这么小。 还那么迟钝。 之后陈洲便不自觉地开始留意这个同类中的异类,看他防备着生活,战战兢兢,却很认真。 有时看他可怜,有时……又看他可爱。 看多了,就从眼睛进了心。 只有一些些好感。 并不算多,也并不汹涌。 车停在地面,车门一打开,张向阳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车内飘散出来。 “陈工,”张向阳捧着绿萝,站在车门口,张口还是拒绝,“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办。” 陈洲已经坐进了驾驶位,起身向后探去,把张向阳的包放在了后座,“什么事?” 张向阳道:“一些私事。” 陈洲坐正了,系上安全带,“又买东西?” 张向阳微微一愣。 “上车,”陈洲手扶在方向盘上,微一扬头,“进公司的时候你在我手下实习,离职了,当然该我送你。” 张向阳还是上了车。 “住哪?” 张向阳系上安全带,小声道:“带我到地铁站就行。” “张向阳。” 陈洲的语气很严肃,像教官在点学员的名,张向阳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那邮件是谁发的?” 手握着安全带,张向阳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这几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他不敢去碰。 他想他是为他的自以为是买了单。 他的邮件是打扰,是试探,更是冒犯。 对方就还了一封邮件,邮件上写的也是事实,没冤枉他。 “……” 陈洲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邮件肯定不是张向阳发的,他那样胆小怕事的性情,除非他疯了,否则他不可能发那种邮件。 发邮件的人肯定跟张向阳关系匪浅。 以张向阳这种把性向当炸弹捂的态度,能清楚他是个同性恋的人,不难猜测对方与张向阳会是什么关系。 这是闹掰了,被报复了,陈洲大致下了判断。 闹分手闹成这样,也太过分了。 他听说张向阳那天被吓晕了,直接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别人是当作笑谈讲给陈洲听的,陈洲听了却笑不出来,眉头锁得死紧,想这人一定是吓破胆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工作。” “……再慢慢找吧。” 陈洲从口袋里递了张名片过去,“拿着。” 张向阳瞄了一眼,上头烫金的抬头和名字进了视线,是另一公司经理的名片,他又连忙低下了头,“不用了陈工。” 陈洲猜到张向阳会拒绝,但还是想试一试。 他看得出张向阳特别怕欠人情。 搭他一次车,就急着给他盛一碗汤。 还偷偷摸摸地看他有没有喝。 陈洲当时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在雨棚碰见的时候,陈洲看他面色纠结,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解释其实他是海鲜过敏,喝不了那碗汤。 他正酝酿着,张向阳却把自己团成了一团,从他身边溜过去了,小心翼翼的,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 真是避之唯恐不及。 陈洲把手里的烟掐断了,心想:算了,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真临到事了,陈洲人都已经上了车,在车里挣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冒着bào雨回去捡人。 看着张向阳顶着大雨笨拙地摆弄他的伞,半天都不知道该按哪,陈洲差点又起了下车帮人撑伞的念头。 他如果真下去了,张向阳能像躲鬼一样躲他。 既然这么喜欢躲,怎么偏偏又bào露给谁看了呢?陈洲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件事,同时又很清楚这不该他想。 “陈工,你是个特别好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