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年过去, 戾气积少成多,已经将huáng泉底下变成一片混沌, 而招魂就存放在原本用来供奉神器的huáng泉之眼里。 颉shou尺归来, 霍轻瞳如虎添翼。比起起初赤手空拳地打, 现在便变得有章法许多,招魂在手, 不过一瞬就将名册所载凡人的魂魄招入huáng泉, 千百残魂一齐哀鸣,仿佛在响应同类的悲伤。 霍轻瞳qiáng忍着脑海里的不适,将魂魄收入金漓盏。她心里想着世间无辜丧命的那些人,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酆都的存在,真的只是为了救赎吗?他们这些神仙, 连自己都没办法救赎, 又如何去帮助别人呢? 冥界造就一个gān净朗清的人间, 却独自承受混浊yin暗,如同百年来独自承担诅咒的邺城。 同样都是生灵,为什么她们要守着这些万恶。她不甘心,不想就此妥协,这样想着手里的颉shou尺突然发出千万黑犬, 朝着川流不息的戾气涌去。 霎那间,眼前dàng出一条宽敞的大路,崔珏开路白檀檀护着霍轻瞳急忙往出跑,到了岸边,白檀檀见霍轻瞳脸色苍白,唇畔凝滞着鲜血,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霍轻瞳擦了擦嘴角,回头看波澜不惊的huáng泉水,将手机的漓盏jiāo给白檀檀,淡淡地嘱咐白檀檀道,"上回借山白石神君的肉树还剩不少,前些年我在白石神君处学会了移魂术,你和黑无常将这些yin魂好生看押,晚些时候我再施法替他们还阳。" 崔珏一面注意调兵遣将保护霍轻瞳,一面暗中留心白檀檀的动向。 白檀檀领了差事便命人去告知钟馗,抬头却见崔珏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就有些不大自在,待霍轻瞳离开之后,她便直接喊道,"崔大人,你看了我一路,看够了没。" 崔珏慢下步伐,见着白檀檀受了些微轻伤,便挥手道,"先回去整理仪容,再来回话。" 白檀檀杏目圆睁,急的原地跺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才压低了嗓门骂道:"崔珏,你个王八蛋!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非要跟我这么板正。"她心里埋怨崔珏,却又忍不住为她找借口,也许是她表现的不够明显?还是说,崔珏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心里一阵阵地犯疑,突然有个回话的小鬼跑过来,"白大人,钟大人已经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了。" 白檀檀立刻收回视线,将装着yin魂的瓶子轻轻地拢了拢,速速跟了过去。 一柱香后,霍轻瞳正在阎罗殿调息养神,殿外候着的殿官担心地来回打转。正巧孟婆娑从凡间回来要找霍轻瞳回话,殿官便悄声道:"孟婆神你快劝劝咱们阎君吧,她这才醒来多久啊,又是去huáng泉取招魂,又要去施法救那些人。我真怕她吃不消。" "上回阎君独自去加固封印你都没有这么紧张,这次是怎么了?"孟婆娑疑惑地往里瞧了一眼,低声笑问。 殿官这才说:"上回阎君也没受这么多伤啊!况且,我刚刚听阎君的口气,等解决了yin魂还阳,她还要去一趟邺城。按说现在的邺城傀儡当道,阎君随便派个人不就好了,可看她的意思,是想要将人鬼两族的结界彻底打开。" 孟婆娑皱了皱眉头,"此时崔大人可知晓?" 殿官还欲再说,便听到霍轻瞳出声道:"孟婆神,进来吧。" 孟婆娑领命去人界办案,听闻霍轻瞳唤她,忙不迭疾步进去。 霍轻瞳看似神色无虞,拂了拂袖子直接问道:"查的如何?" 孟婆娑办事向来妥帖,将调查舒陇道长之死的案子jiāo给她,霍轻瞳十分放心,果然孟婆娑从袖中拿出奏折,道:"舒陇之死,老似源于当日风冥观与西山鬼族突然jiāo恶。可据臣所知,舒陇本该得道,却因为一桩旧事错失了机缘。臣特意查看了崔大人的生死簿,十四年前许汉源的案子牵扯到舒陇,舒陇施法诈死,本能逃过这一劫,这一劫之后便能圆满归位。" "可如今,舒陇的命数却不合常理。"孟婆娑着意望了眼霍轻瞳,"臣以为,此事与那位京城来的国师有关。" 霍轻瞳与冯晟仅有一面之缘,因遍查生死薄并无此人,因此才命孟婆娑前去凡间调查。 孟婆娑见霍轻瞳沉思,便继续禀道:"臣在京中两载,查到冯晟与舒陇道长jiāo情匪浅,当年舒陇离魂之计亦是他二人相商决定。可冯晟到邺城,却并未有救出舒陇的举动,反而是留在风冥观中静观其变。风冥观与西山生战之际,冯晟的突然出现,继而舒陇魂飞魄散。臣以为,这两者之间必须有牵连。" "据我所知,冯晟与许汉源相jiāo并不深,他刻意接近许花朝,显然是有所图谋。"霍轻瞳细想,慢慢说道,"你可查到冯晟与许汉源,舒陇之间的关系?" "冯晟已活了数百年,他和舒陇是旧识不错,可与许汉源却只是点头之jiāo。冯晟为岫泽国师不过数十年,因为他行踪诡谲,只听命于国主施令,从不与朝臣往来,因此朝中大臣多有不服。" 孟婆娑面有愧色,黯然道:"冯晟当年前去邺城的最终目的,恐怕不止是要剿灭鬼族,而是……是想将邺城完全毁掉。可舒陇出事后,他却返回了京城。" "这其中缘由,臣便不得而知了。"孟婆娑失落地叹道。 霍轻瞳举目望道:"当日与阐垒订立盟约的人是岫泽先皇,如今新帝登基十六年,她自然不愿意再让臣民背负这样的诅咒。冯晟为人臣子,哪怕真的是奉命清城,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她微微顿了顿,命殿官去请崔珏和钟馗,而后继续向孟婆娑问道,"你在冯晟身边许久,她可曾发现你的身份?" "不曾。"孟婆娑摇摇头,笃定道:"冯晟虽是长生不老之身,又jing于炼丹造器,但是终究是凡人,怎么可能能辨认出我的真身?况且我佩戴了大量姑瑶山的瑶草,瑶草有迷惑人心的功效,他决然不会疑心于我。" 霍轻瞳目光落在孟婆娑腰间的荷包上,突然觉得心里微微一痛,为什么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她伸手接过孟婆娑的荷包,轻轻地嗅了嗅,像是随口问道:"姑瑶山那边,没有出事吧?" "神女有我们酆都保护,她们纵然着急,也不敢擅自行动。"孟婆娑小心翼翼地说,"只是臣听说崔大人曾将她们的一位小仙发到了贫瘠蛮荒之地,那小仙自尽归位之后十羞恼,口口声声要上报天庭。" 霍轻瞳淡淡地说:"还有两日鬼帝出关,姑瑶山那边好生安抚。若还是不行,就将她们暂时圈禁,直至我们处理完这桩案子。我堂堂昭仁殿,难道还怕了她们几个小花仙不成。" 孟婆娑领命,霍轻瞳便让她继续依计行事,崔珏在外求见,孟婆娑便缓缓退下。 此时,霍轻瞳已打定主意,见崔珏和钟馗一脸困惑,便道:"一个时辰后,有劳钟大人带兵随我走一趟邺城,此番必须彻底将鬼冢压入地府,有鬼冢一日,邺城乃至岫泽都不得安宁。迟则生变,我们必须主动迎敌。"